空气凝固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两个人同时弹开——沈诗情嗖地把腿从他膝盖上收回来,他嗖地把手从她腿上拿开,动作之快几乎能看到残影。
    林佳佳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女儿穿著那条去年生日言秋送的白色连衣裙,头髮散著,脸上还有刚洗完澡的红晕,白丝在灯光下泛著珠光。
    言秋坐在床边,正襟危坐,表情比上课被老师点名时还严肃。
    两个人之间隔著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但这个距离明显是刚才一瞬间拉开的。
    林佳佳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她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们切了点西瓜,別玩太晚。”
    “谢谢阿姨。”
    “谢谢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比一个正经。
    林佳佳看了言秋一眼,又看了沈诗情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房间。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把门虚掩上——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刚好够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一线。
    然后她的拖鞋声轻轻远去,客厅里传来电视遥控器被拿起又放下的声响。
    两个人盯著那道门缝沉默了好一会儿。
    西瓜在床头柜上散发出清甜的香气,盘子里还搁著两把不锈钢小叉子。
    走廊里大黄打了个哈欠,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走了几步,大概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被我妈看到了。”
    沈诗情把脸埋进大布熊“秋秋”的肚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妈妈肯定看到你把腿......不对,是我的腿.....反正她什么都看到了,不过她居然没说我,还给我们切了西瓜,她是不是.......”
    她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从布熊耳朵后面露出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可能。”
    “什么叫可能,她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上周我穿那条鹅黄裙子你夸了好看,她就问过我是不是给你看的,我当时还说不是,说是给豆豆看的,她肯定没信。”
    “她还故意把门留了一道缝,她以前进来送水果都会把门关上的,今天她故意不关,她在暗示我们別太过分,但是可以继续.......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別说了,西瓜要凉了。”见沈诗情越说越歪,言秋打断了她。
    “它本来就是凉的”
    沈诗情把布熊放下,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
    言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然后把叉子放回盘子里,抬起头看他。
    “不过刚才那个,被我妈看到了,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们不是兄妹吗?兄妹怎么还摸上腿』。”
    “到时候我怎么解释——说我在给你展示新买的袜子吗。”
    “也不是不行。”
    “行你个大头鬼呀!”
    她从布熊后面露出整张脸:“现在我妈可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了,不过她好像没生气,她还给我们送西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又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刚才那只手还搭在她小腿上,现在正规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微微蜷著。
    她把腿重新伸过去,脚踝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那要不继续展示新袜子?刚才还没怎么摸你就把手收回去了,现在可以慢慢看,我妈不会进来了,她刚才留了门缝,留门缝的意思就是不会再进来了。”
    言秋低头看了看她架在自己膝盖上的小腿,又看了看她红著耳根却故作坦然的表情。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放上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袜口那道浅浅的印痕。
    白丝的触感很滑,她的腿在他的手掌下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放鬆了。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小腿往下滑了一点,又停住。
    “好了,展示结束。”
    “这么快。”她把腿收回去,盘腿坐在床上,把裙摆整理好压在膝盖下,“那你觉得跟早上的比,哪个更好。”
    “晚上更好。”
    “因为更薄还是因为......”
    “因为是你特意换上的,早上是穿给大家看的,晚上是穿给我看的。”
    他把手从她腿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你换了我送的裙子,还穿了豆豆给的袜子,说明你准备了很久。”
    沈诗情的耳根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布熊肚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熊耳朵上的毛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轻了很多。
    “秋秋,你以后会一直这样照顾我吗?就是.......你知道的。”
    “会。”
    “那你以后要经常来陪我,画画也要陪我,吃西瓜也要陪我,看星星也要陪我,我妈要是再推门进来你就別躲了,反正她都知道了。”
    “好。”
    言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快十点了。
    “不早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等一下。”
    沈诗情从床上跪坐起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那只手很小,攥著他袖口的力道和暴雨那天站在公交站台上推伞柄时一模一样。
    “再陪我聊一会儿嘛~才九点多,反正你每天都是六点多就醒了,聊到十点就让你走,不耍赖。”
    她拍了拍床沿让他重新坐下,然后把布熊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它的耳朵。
    “刚才那句杂鱼秋秋。”言秋重新坐下来,想了想还是问了,“又是豆豆教的?”
    猜都不用猜,言秋直接说出了正確答案。
    沈诗情的手指停在布熊耳朵上,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往布熊后面藏了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自己不会说这种奇怪的词,肯定是她教你的,平时她喊別人的时候可不会跟你一样结结巴巴的。”言秋看著脸红的沈诗情打趣道。
    “那不是结巴!”沈诗情把布熊往他怀里一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那是害羞,你连害羞和结巴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怎么写小说的,你的小说里女主角害羞的时候你也写她结巴吗?读者不会觉得奇怪吗?”
    “小说里的女主角害羞的时候不会喊杂鱼。”
    “那是因为你还没写到那一章。”
    她重新把布熊从他怀里拿回来,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熊头上,“你写到六年级的时候我就让你加一段——女主角学会了一个新词,用来形容男主角,那个词就是杂鱼。”
    “然后男主角听了之后说『你又结巴了』,女主角说『那不是结巴是害羞』,然后读者就会知道,男主角是个笨蛋。”
    “杂鱼不是我,是你先喊我的。”
    “对,所以你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女主角喊男主角杂鱼,说明男主角是笨蛋,逻辑闭环。”
    她拍了拍布熊的脑袋,好像布熊也同意她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