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开学后不久,言秋用另一本书的稿费买了一辆自行车。
    这件事沈诗情完全不知道。
    那本修仙小说是他隨手开的,换个类型写著玩,没想到追读的人不少,稿费攒得比第一本还快。
    他没有给自己换键盘,也没有买新字帖,而是去小区门口的车行挑了一辆的自行车。
    车架是深蓝色的,和校服外套同色,后座宽敞,轮胎纹路清晰,剎车捏起来手感扎实。
    车行老板帮忙调了坐垫高度,他在店门口骑了一圈,確认车头不歪、链条顺滑,付了钱推回家。
    他把车停在楼下,锁好,上楼敲门。
    沈诗情正在茶几前画画,听到敲门声趿拉著拖鞋跑过来开门,手里还握著彩铅。
    “干嘛?”
    “下楼。给你看个东西。”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放下彩铅跟著他下了楼。
    走到单元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梧桐树下的深蓝色自行车,后座在树荫里泛著微微的反光。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绕著自行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车把,又捏了捏后座的软垫。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用另一本书的稿费。”
    “那本修仙的?”
    “嗯。”
    她把后座的软垫按了按,忽然跨上去侧坐好,两只手抓住座板边缘,脚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四年级开学后她又长高了一截,现在站在言秋面前已经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了,腿也长了不少,坐在后座上脚尖刚好能点到地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后座是按我的身高买的吧。”
    “碰巧。”
    “碰巧刚好是我腿的长度。”
    她从后座上跳下来,走到车头前面,低头看他。
    以前她看他要仰头,现在看他要低头,这个视角让她每次都觉得有点得意。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头髮揉乱了,“我比你高了,不过以后得是我坐后面,你骑车你载我刚刚好,坐后面能看到你的背影,比坐前面好,你的背很宽,能挡住风。”
    “冬天再说,现在没风。”
    “现在也有风,刚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有风,不过现在被你的背挡住了,真的没风了,坐后面不用缩著腿,刚刚好。”
    说到这里,沈诗情打量了一下言秋:“你买车的是不是偷偷量过我的腿长了?”
    “没量过。”
    “那就是你看多了,所以记住了。”
    她重新侧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著他的衣角,脚离地晃了两下,“去试试,就绕小区一圈。”
    言秋跨上车座,握住车把,脚踩上踏板。
    车子平稳地滑出去,梧桐树的影子从车轮下交替闪过。
    沈诗情侧坐在后座上,两只手先是抓著他的衣角,骑了一段路后慢慢鬆开,改为轻轻扶著他的腰。
    她的手指隔著他的校服外套,能感觉到他踩踏板时腰部微微起伏的节奏。
    “秋秋,你以后可以每天都骑车带我上学吗?”
    “反正顺路——不对,不是顺路,我们是去同一个地方,我坐后面可以帮你背书包,你专心骑车,我负责看后面,你负责看前面。”
    “那你的书包谁背?”
    “我自己的背在前面,你的书包背在后面,这样你就可以专心骑车了。”
    他沿著小区的环形路骑了一圈。
    后座载著她比想像中更稳,她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过地面,偶尔遇到减速带时她抓紧他的腰,过完之后又鬆开。
    骑到单元门口,他捏住剎车,她跳下来,把被风吹乱的麻花辫拨到胸前重新编了一下,抬头看他。
    “明天早上就骑车上学,我请你吃包子,骑车带我算报酬,以后你的自行车就是我们的公交车——不对,是自行车,包接送,包到家,包到学校,三包服务,全年无休。”
    “那你付了多少报酬?”
    “两个包子,一个豆沙一个肉,豆浆另算。”她把麻花辫甩到背后,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包子是报酬,但后座是我的专属位置,你不能载別人。”
    “豆豆也不行,浩浩也不行,陈晓自己会骑车,这个后座是我先占的,先到先得。”
    “以后每天我都在楼下等你,你骑车载我上学,冬天你的背能挡风,夏天你的背能挡太阳,我坐在后面什么也不用想,看风景就行。”
    她说完后,没给言秋说话的时间,就推门进了楼道,脚步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楼梯间里。
    第二天早上,沈诗情果然早早地等在单元门口。
    她背著书包——自己的在前面,言秋的在后面,手里拎著一袋包子。
    看到言秋推著车出来,她把肉包子递给他,自己叼著豆沙的,侧身坐上后座。
    秋天的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脚尖隨著车速轻轻晃动著,麻花辫被风吹起来,辫尾的粉色皮筋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视线越过言秋的肩膀看向前方,忽然笑了。
    “秋秋。”
    “嗯?”
    “这个高度刚刚好,以前比你矮的时候总看你的背影,现在可以越过你的肩膀看到前面了,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能看见前面的路,也能看见你的背影,两个都能看到,这个位置最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她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把扶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自行车平稳地穿过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荫,往学校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