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言秋正在房间里练字,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开门声——钥匙拧动锁孔,咔嚓,门推开又被轻轻带上。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这个家里除了他和他爸妈,只有一个人有钥匙。
    沈诗情推开他房间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秋秋,今天你爸妈和我爸妈都不在家。”
    言秋放下毛笔,转过身看她。
    她的表情介於“我有重大消息要宣布”和“我已经有计划了”之间,嘴角藏著一点笑意,显然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搞清楚了。
    “我问过了,你爸学校有个会议,你妈单位今天临时加班,我爸出差去了,我妈被我爸拉去帮忙了。”她把四件事一口气说完,然后伸手指了指对门,“现在四楼就剩我们两个人。”
    言秋看著她。
    她把情况调查得这么清楚,说明已经挨个確认过一遍了。
    这件事他也知道,昨天晚上爸妈就给他说过了,四个大人也是知道言秋会做饭的,所以很放心他们两个在家。
    之前给他们露过一手,当时沈南风直呼:这孩子神了!
    “那午饭怎么办?”她眨了眨眼,说这就是来找他商量的正事。
    她妈走之前在冰箱里留了菜,言秋家的冰箱里也有菜,两边冰箱都是满的,但需要有人把它们变成能吃的状態。
    “你想自己做?”言秋问。
    “你做,我给你打下手。”沈诗情纠正得很自然,“你上次做的蛋炒饭很好吃。”
    言秋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冰箱看了看。
    许文珊確实留了菜——鸡蛋、番茄、青菜、一块瘦肉.......还有半锅冷饭。
    材料齐全,做三四个菜就差不多行了。
    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沈诗情已经跑回401把林佳佳留的菜也抱过来了一些——几根黄瓜、一盒虾仁、一袋已经洗好的青菜。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厨房檯面上,然后从墙上摘下围裙,踮起脚往言秋脖子上套,现在的言秋已经比沈诗情高半个头了。
    “先系围裙,我妈说做饭不系围裙会弄脏衣服。”
    言秋低头让她把围裙掛好,系带在她手指间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从墙上摘下另一条围裙。
    粉色那条,上面印著一只小兔子,是她自己买的,有时候她也会来这边帮许文珊打下手。
    反手把围裙给自己繫上,系了好几次,把带子扭成了麻花,最后勉强打了个死结。
    灶台上很快摆开了阵势。
    番茄炒蛋、拍黄瓜、炒青菜、虾仁炒饭——三菜一主食,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言秋把番茄洗乾净放在砧板上,沈诗情在旁边等著递东西,踮著脚看他的每一个动作,像在观察一门新学问。
    “番茄要切小块。”
    她立刻拿起另一把刀。
    言秋按住她的手。
    “这把刀太大了,用小的水果刀吧。”
    她换了刀,把番茄按在砧板上小心地切下去。
    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半个拳头,但她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先比划一下位置才下刀。
    切完之后把刀放下,举起手指检查有没有切到自己,確认十个手指头都还在,鬆了口气。
    言秋打好鸡蛋,开火倒油。
    蛋液下锅滋啦作响,蛋香味立刻飘满了厨房。
    沈诗情站在旁边看他用锅铲翻鸡蛋,眼睛一眨不眨。
    “打蛋的时候要顺著一个方向搅,炒的时候火不能太大,不然鸡蛋会老。”言秋一边做一边教她。
    她听著,点了点头。
    “秋秋,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呀?”
    在她的眼里,自己明明经常跟言秋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所以有些好奇。
    言秋顿了一下,回答道:“看我妈和阿姨做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会了。”
    “哦~”沈诗情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个回答不算撒谎,只是省略了他前世一个人住好几年的事实。
    拍黄瓜是沈诗情的任务。
    言秋把黄瓜拍好切成段放进碗里,教她调醋汁——两勺醋、半勺糖、一点点盐。
    她拿著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倒醋,倒一点凑近闻一了下。
    “好像有点酸了。”
    “放点糖就不酸了。”
    她加了半勺糖搅匀,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亮了。
    “现在正好誒!”
    然后把调好的醋汁浇在黄瓜上,用筷子拌了好几下,每一段黄瓜都確保沾上了汁。
    虾仁炒饭是最后一道。
    言秋把冷饭倒进锅里的时候油花溅了一下,沈诗情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又凑回来继续看。
    他炒饭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很稳——饭要炒散,虾仁最后放,盐放得比平时少一点,因为她口味偏淡。
    她不吃葱,所以葱花照例分开放,先盛出她那份,再往锅里撒一把葱花给自己那碗。
    三菜一饭端上桌,摆了满满一茶几。
    言秋解下围裙,沈诗情的粉色围裙还掛在脖子上,她低头解那个死结解了好一会儿,最后放弃了,把手举过头顶让言秋帮忙。
    言秋把死结转过来,发现她把带子绕了大概三圈,也不知道是怎么系出来的,费了好大劲才解开。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的地垫上,面前摆著自己参与製作的午饭。
    沈诗情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去之后给言秋点了个赞。
    “比上次蛋炒饭更好吃,秋秋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然后她尝了一口拍黄瓜,说这个最好吃——因为是她自己调的汁。
    隨后她夹了一块黄瓜放进言秋碗里。
    “秋秋,你快吃这个,好好吃!”
    语气里带著一种骄傲,好像这盘拍黄瓜是她独立研发的產品。
    言秋夹起来吃了,味道確实调得还不错,糖醋比例刚好。
    “很好吃。”
    她听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沈诗情忽然放下筷子,环顾客厅。
    两个人在茶几上面对面坐著,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电视没开,窗外有鸟叫。
    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大人们都在外面忙各自的事。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感觉像自己长大了,可以不用大人管了。”沈诗情说完后低头扒了一口饭,又说:“不过有你在就更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別。
    言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吃了,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诗情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
    她说:“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分工明確。”
    她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水槽前,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搓出泡泡,拿起一个碗认真地转著圈擦。
    洗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碗差点飞出去,她赶紧用两只手接住,长舒一口气,差点出了事故。
    言秋站在旁边用干布把她洗好的碗挨个擦乾放进碗架里,顺便检查有没有没冲乾净的洗洁精——她冲碗的时候只衝了碗里面,碗底还滑溜溜的。
    言秋帮她重新冲了一遍碗底,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洗完碗,两个人把厨房台面擦乾净,围裙掛回墙上。
    沈诗情的小兔子围裙掛在言秋那件灰色围裙旁边,粉色和灰色挨在一起。
    回到客厅,沈诗情拿出画画本开始画今天的画。
    她说要把今晚的菜画下来——番茄炒蛋、拍黄瓜、虾仁炒饭,三盘菜摆成一排。
    画完菜之后又在旁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繫著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一个繫著粉色围裙站在旁边。
    她画完之后想了想,在灶台上方加了一行字:秋秋主厨,诗情副厨。
    然后退后端详了一会儿,在副厨旁边又加了个括弧,写上“负责拍黄瓜和洗碗”。
    言秋坐在旁边看她画画。
    两个人在家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加下午,自己做了饭,自己洗了碗,没有大人管,没有出任何乱子。
    沈诗情忽然放下彩铅,转过头来看著他。
    “秋秋,以后要是我们俩住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言秋的笔顿了一下。
    他的毛笔正悬在最后一笔上,墨汁顺著笔尖凝了一小滴,没有落下去。
    “你才六岁,想那么远干什么。”
    沈诗情把彩铅换了一支顏色,低头继续涂她的画,语气很平静地说。
    “不远啊,反正从出生就住在一起。”
    “住对门。”
    “对门也是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