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几笔画完,绿蕊便上前扶住沈云霜,劝道:“侧妃快歇歇吧,若是让世子爷和老夫人知道您站了这么久画画,只怕要把我们几个都罚了才是。”
    沈云霜撑著腰肢,已过三个月,虽四肢仍旧纤纤,但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显了孕態:“每日躺著,骨头都躺酥了,倒不如站会儿舒服呢。”
    自从沈云霜被诊出有孕,裴景年简直將她当成了一盏脆弱的琉璃灯,前三个月甚至很少让她下床走动,直到坐稳了胎,得了张大夫的准话,才能如常作画散步。
    临窗的软榻上已铺了厚厚的毯子,绿蕊搀扶著沈云霜坐下,问道:“膳房那边打发人来问,今日您有没有什么特別想吃的?”
    沈云霜怀胎一个多月时便有了孕吐,此后但凡遇到一点荤腥,或者不合胃口的,就会泛酸噁心,因为孕吐,更是难以吃进去什么东西。
    裴景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疼沈云霜的同时,也担忧她坐不稳胎,因此给膳房下了死命令,让每日必按照侧妃的喜好做菜。
    为著侧妃养胎,膳房的厨子头髮都白了不知多少。
    经过前世,沈云霜知道过了前几个月,孕吐就会消的,现在消瘦几分也无妨,后面胃口开了,还会长回来的,因此对每日吃什么,倒也不多放在心上,想到昨日膳房做的山家三脆,味道爽口,於是说:“昨日那道山家三脆,味道不错,再做一次吧,其他的…”
    话还没说完,外头有人进来,清润清朗的声音传来:“什么不错?”
    正是裴景年,只见他身穿玄色绣金玟长袍,腰上繫著一条深藏青色丝缘,面容贵气,眉眼却带了温柔笑意。
    沈云霜眼神一亮,唤了一声:“世子爷~”说著撑著软榻,站起身迎了两步。
    裴景年无奈:“莫动,仔细坐著便是。”说话间揽住她的腰肢,大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摩挲了几下:“今日可难受了?”
    沈云霜摇了摇头:“近日已好多了,爷不必担心,刚才还和绿蕊说,膳房昨日做的山家三脆,用鲜嫩笋,鲜菌,枸杞树顶三寸嫩芽,点了盐和芝麻油,脆嫩鲜爽,吃著甚好呢。”
    听她吃的开心,裴景年自然也觉得高兴。
    霜儿身子柔弱,又是头胎,他自然担忧,从诊出有孕,心里就绷著一根弦,直到原来纤细的腰身渐渐显了怀,才渐渐有了实感,人也不那么慌了。
    裴景年和沈云霜说了一会儿话,又移步书桌,对沈云霜刚才作的画点评了一番。
    到了午膳时分,丫鬟们陆陆续续將菜端上桌子,只见桌上的菜餚均是精致可口,青釉莲瓣浅盘的山家三脆笋鲜菌甜,冰纹白玉小碟里的紫苏梅渍桃姜泛著淡淡的胭红,几道小菜均是去了香料,少盐少糖,没有任何重油之物。
    裴景年陪著沈云霜用膳,其间亲自给沈云霜布菜。
    其中一道是小厨房专为沈云霜孕吐研究的冷渍小菜,取初夏刚熟的脆红桃,顺著果纹切成薄片,与嫩白仔姜,紫苏嫩叶,一层一层码齐,加上米醋和冰糖,醃製而成,每一片桃姜都浸著果香和紫苏香气。
    沈云霜吃了眉目舒展,赞了两句,引得裴景年又厚赏了一番膳房。
    春桃在旁边看著世子爷如此屈尊降紆,亲自伺候侧妃用膳,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
    世子爷是多么光风霽月的人物,哪里这般伺候过別人。
    侧妃也是霸道,怀著身子,也伺候不了世子爷,偏偏还要霸著不放。
    世子爷在侯府的时间,几乎都在这凝香阁度过了。
    用过膳,裴景年扶著沈云霜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到软榻那坐下,有婢女上前,在几上放了一盘大红樱桃,和一盘切好的蜜瓜。
    春桃上前给裴景年奉茶,今日若不是雪枝身子有些不舒服,不能当差,春桃是不会进內室的。
    她躬身垂著头,在裴景年拿走茶盏之际,飞快的抬眼看了他一眼,脸瞬间就红了。
    沈云霜在裴景年怀里,细白纤指轻轻抚在小腹上,突然出声:“爷给我读读书吧,腹中的孩儿想听呢。”
    她说话轻软,带著一股撒娇的语调,让人难以拒绝。
    裴景年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隨即挥退了下人,低头柔声问:“想听什么?”
    春桃整个人都懵懵的,她从来不知道,世子爷可以这般温柔的对待一个人,把一个人捧在手心。
    之前在锦澜院伺候的时候,世子爷和世子妃明明是相敬如宾,偶有温情,却也不多。
    直到她走出內间,还控制不住的扭头往主屋的窗户去看,只见瑶窗绣幕,耳鬢廝磨,那屋子里,世子爷又是如何疼爱侧妃的呢?
    这一刻,春桃突然好想,世子爷怀里的,是自己,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