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茹气度沉稳,闻言也並未喜形於色,恭谨福身行礼,道:“奴婢谨记主子吩咐。”
    接著,沈云霜又將目光移向旁边的云溪:“云溪,你之前在婆母那里,也是掌管婆母的私库的,我自然信得过你。以后,帐目採买,库房清点这些细致活,便由你来执掌了,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兰茹和云溪毕竟是从王氏那里过来的,天然便带著优越感,但沈侧妃如此看重她们,她们內心也是非常欣喜的,一时对沈云霜的忠心也多了不少。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服气。
    绿蕊和雪枝作为一直陪著沈云霜的体己人,沈云霜也自然更为依赖她们,夜里值夜,打理寢居,梳洗更衣,这些贴身伺候的活,自然是雪枝和绿蕊。
    至於春桃和秋实…沈云霜淡淡道:“你们二人便管著前厅奉茶待客吧,礼数周全些,莫失了体面。”
    还有两个粗使丫鬟,一直是外院扫地,打杂,跑腿的,进不得屋里来。
    一番安排下来,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春桃心里纳罕,侧妃字字句句,条理清晰,恩威並施,心思縝密,实在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她和秋实过来,能討得到好处吗?
    这般想著,又听小廝通报,说世子爷来了,春桃心里难免一喜,但是又不敢太过於喜形於色。
    隨著一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婢女们纷纷行礼,沈云霜也从榻上起身,迎了上去。
    自从和沈云霜成亲后,裴景年便是说不出的春风得意,喜上眉梢,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更衬得眉眼疏朗,清俊无双。
    “世子爷。”沈云霜淡淡含笑,步履间裙摆轻晃,细声问道:“今日怎的回这般早?”
    她装扮简单,一头乌髮仅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垂髻,鬢边的两缕碎发,更是平添几分娇柔气质。
    裴景年上前握住她的柔荑,指尖轻轻摩挲把玩,柔声道:“今日事不多…”目光扫到边上一排齐齐垂首立著的婢女,道:“怎聚了这么多人?”
    沈云霜闻言轻轻抬手,一眾婢女便躬身告退,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暖阁。
    待屋內只剩二人,沈云霜方徐徐开口:“今日世子妃给了我两个婢女,我把院中婢女尽数叫来,分配一下差事。”
    裴景年听罢,微微頷首,並没有多问,沈云霜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方才婢女们告退时,那个叫春桃的丫头,十分大胆的抬头看了裴景年一眼,目光里带著欲拒还迎和含羞试探,但是裴景年神色淡然,並未有半分波动,现在更是未多问一句,只怕裴景年对那美婢,並无多少印象。
    裴景年兴致勃勃,拉著沈云霜便去了书桌前,嗓音温润悦耳:“之前你央我作画,一直未寻得閒空,今日难得无事,便为你补上。”
    沈云霜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笑意,看著十分欣喜的模样。裴景年丹青精妙,沈云霜之前以暖阁陈设素净为由,请裴景年赐画,说要悬於室內,日日得见,也添几分雅致景致。
    男人都喜欢被自己的女人崇拜,裴景年自然也是飘飘然,只是作画並非一时就能成的,今日正得空,便想著和沈云霜红袖天香一番。
    说话间,二人已来了书案前,自有婢女取来素笺,笔墨,砚台,铺陈妥当,沈云霜轻挽罗袖,雪白如凝脂的手拿起砚台,道:“妾为世子爷磨墨。”
    裴景年便执起画笔,作起画来,约半个时辰后,一副疏淡清雅的寒梅图跃然纸上,
    枝椏瘦劲,暗香似透纸而出。
    沈云霜真心讚嘆:“世子爷画艺卓绝,妾得了这幅画,也能让凝香阁增色不少。”
    裴景年心里熨帖,又开始题诗。
    沈云霜凝神去看,只见裴景年写了两句:
    寒枝淡墨染清霜,
    暗携幽馥绕云堂。
    还未写全,却看裴景年顿了笔,饶有兴致的看向沈云霜,道:“霜儿才情斐然,不如我们共作此诗,如何?”
    若说裴景年第一次对沈云霜心动,便是在福禧堂的那次相遇,那飘落在地上的佛经,娟秀的字跡,让他知道,沈云霜绝非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腹中自有才情风骨。
    他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自然也偏爱內心灵秀的女子。
    沈云霜神色淡然,毫无怯意,自她重生后,便已经承袭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吟诗作赋,书画笔墨,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接过毛笔,虽口中自谦:“那妾身献丑了。”下笔却未有丝毫停顿,显然是成竹於胸,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那一份从容篤定,让裴景年不由看得失神,直到沈云霜搁笔,他才收回凝视她的目光,落於纸面上。
    素影凝霜怀景岁,
    清芬漫捲伴年光。
    前两句,便已经含了云霜二字,接的这两句,又刚刚好含“裴景年”的名,裴景年只觉二人真是心有灵犀,拍手讚嘆:“妙极妙极。”
    春桃立在廊下,听到从內室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暗暗惊讶,毕竟世子爷从来少言寡语,冷清清寂,竟从未听世子爷如此开怀笑过。
    画作题诗皆已完毕,日头已经掛了老高,沈云霜和裴景年净了手,下人们已经將膳食布上桌案。
    沈云霜自幼生於扬州,吃不惯京城的浓油赤酱,初入侯府时,因饮食不惯加之身弱染病,身子消瘦的厉害,王氏十分心疼她,在那时就给她在凝香阁设了小厨房,並且厨子还是专门从扬州找的,因此桌上的膳食,倒是和裴景年以往吃的大有不同。
    胭脂鹅脯,文思豆腐,酱醋脆芹,火腿鲜笋汤,虾油鱔面,道道皆是色泽诱人,刀功精巧。
    裴景年也未多说什么,先是尝了一口虾油鱔面,入口是虾油的清鲜,接著是鱔鱼的甘香,加之麵条的劲道爽滑,清润不腻,別有一番滋味。又尝了尝別的菜,许是口味新鲜,倒是觉得道道都好,吃了个满足。
    待二人用过膳,又有婢女奉上清茶,裴景年接过茶盏,道:“今日在你这,倒是吃了满足,母亲找的扬州厨子,真是不错,要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