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合院。
    这是余梦念常住的地方。
    整座院落自带一股清冷淡漠、不染尘俗的仙气。
    推门而入,最先听到的是门环上的小银铃,叮铃作响。
    进门便是一块青石板影壁,边上种著竹子。
    再往里走,就是主院。
    地上铺著青石板,中间摆的白玉鱼缸,里面飘著几朵白莲,游著几条小鱼。
    主院的西南角,有一棵苍劲挺拔的银杏树。
    “梦念,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
    苏鸣满脸好奇。
    门外明明人声鼎沸,可踏进院子,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竹叶沙沙和小鱼摆尾的声响。
    这里应该是被余梦念布置了结界。
    她並不习惯热闹的地方,但又渴望热闹。
    这就是她最大的矛盾点。
    就像是她感情缺失,却渴望感情。
    人嘛,越缺少什么,就越想拥有什么。
    “你以后住那间屋子。”余梦念抬手指向西边的厢房。
    苏鸣眼神一亮,笑呵呵的推开门。
    屋內陈设相当简单。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道家经典和杂记小说。
    靠窗的木桌上摆著几个古朴摆件。
    正中央的香炉里,一缕檀香裊裊升起,闻著就让人静心。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著余梦念独有的清冷雅致。
    “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再收拾。”
    两人走出四合院,融入胡同的人流,如普通人般慢悠悠向超市走去。
    苏鸣不由打趣道:“你还挺接地气的嘛。”
    “我原来一直以为你会生活在山里的某个道观。”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余梦念的生活。
    “之前在终南山住过一段时间。”余梦念如实回答:“之后便不住了。”
    “陈知微说,若我再住下去,就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
    “所以,她为我选择了这处院子。”
    说起陈知微,苏鸣余光一扫,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身后。
    不用想。
    一个是周正阳,一个是陈知微。
    除了他们,四周估计还有不少偽装成普通人的处理员。
    毕竟自己跟前的这位可是余梦念。
    进了超市,两人直奔家纺区。
    余梦念拿起一套淡蓝色床单四件套开口问道。
    “这套床被你喜欢吗?”
    苏鸣当然没意见。
    別说淡蓝色的了,就算余梦念选择粉红色的他都可以接受。
    不过,他还是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我这人天生胆子小,特別怕鬼。”
    余梦念瞥了他一眼,一言未发,便是最大的默许。
    她將单人四件套放回货架,转身拿起一套双人床单,动作乾脆利落。
    结完帐后。
    苏鸣喜滋滋的提著两大袋东西跟在余梦念身后。
    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而跟在后面的陈知微和周正阳,看著苏鸣手里的双人床单,表情仿佛天都要塌了。
    眼看苏鸣和余梦念准备回家,陈知微终於忍耐不住了。
    她一个箭步衝上去,张开双臂拦在院门前:“念念,你不会要和他同居吧。”
    “这个人,来路不明,身份可疑。”
    “你这么单纯,肯定会被他骗的。”
    旁边的苏鸣差点笑出声。
    陈知微可真敢说啊。
    而余梦念的回答也很直接:“他是我的道侣。”
    再一抬手,陈知微已经出现在三米之外。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余梦念带著苏鸣进入四合院。
    红色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念念,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啊。”
    陈知微扑到院门上,用力拍打著门板。
    完了。
    陈知微脸色灰白,她被拒之门外了。
    若没有余梦念的允许,谁也无法进入她的房子。
    而此时,陈知微能做的只有敲门:“念念,你开开门啊,我们聊一聊。”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像一个被渣男拋弃的姑娘。
    周正阳无奈的扶著额头。
    他也没办法。
    另一边,苏鸣兴致勃勃的铺好床铺,转身火热的盯著余梦念问道:“晚上你睡哪边?”
    余梦念沉默片刻,轻声吐出两个字:“外面。”
    於是,今天晚上苏鸣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著院子里的余梦念。
    合著她说的“外面”,还真是外面啊。
    “她这是进梦中世界修炼了吧。”
    苏鸣目光一直黏在余梦念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宛如九天仙女下凡,美的有些不真实。
    那种感慨,让苏鸣目光极其复杂。
    一个最冷漠,最没有人情味的人,却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家,给了他一份难得的温暖。
    可实际上,余梦念並没有进入梦中世界修炼。
    她坐在银杏树下,闭著眼睛,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沉寂。
    可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有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但这种感觉,却並不討厌。
    如果是和他一起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而苏鸣,此时已经睡著了。
    他睡得格外踏实,也格外舒心。
    就算余梦念走到床边,他也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睡的香甜。
    弯腰,她轻轻拨开苏鸣额前的碎发,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鸣听。
    “其实,我也没有家。”
    “我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但我会记住你。”
    “苏鸣。”
    “无论会不会成为你的养成角色,未来的每一条世界线,我都会记住你。”
    两个孤独的人,两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在梦与现实之间,定下了永不相忘的约定。
    这一晚,余梦念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底的温度。
    那些缺失的情感,拼命的生根发芽,试图填补她心中的空白。
    次日清晨。
    苏鸣一觉醒来,只感觉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睁开眼睛,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转头看向窗外,余梦念依旧坐在银杏树下打坐,身姿挺拔,仿佛一夜未动。
    疑惑的挠了挠脑袋:“总感觉昨天晚上我抱著什么香香软软的东西。”
    “是梦吗?”
    没有过多纠结,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推门衝著余梦念挥手:“早上好啊。”
    余梦念微微睁眼,点头,算是回应了。
    洗漱完毕,苏鸣准备去买点早餐。
    可一摸兜,昨天顺来的钱早就花完了。
    当即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余梦念:“能借我点钱么?”
    “你也知道,我来自2026年,身上的钱没办法在2020年花。”
    “之后肯定还你。”
    余梦念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给苏鸣转了一笔钱。
    总共是47万5千8百62块钱。
    苏鸣看著转帐,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是知道的。
    余梦念每个月的工资只有3500,这是官方处理员最基础的收入。
    他们真正的收入渠道是私下。
    可余梦念不碰这些。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都拿著最基础的工资。
    这47万多,她不吃不喝不花一分,也得攒十一年。
    这肯定是她所有的积蓄。
    看著发呆的苏鸣,她抬眸问道:“不够吗?”
    苏鸣连忙点头:“够,太够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撒娇卖萌,但你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她的心意。
    她的心意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將手机重新装进兜里,苏鸣笑著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余梦念此时的境界,早已辟穀。
    可听著苏鸣的询问,她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嘞。”
    然而,当苏鸣小跑的推开门时。
    却发现陈知微顶一对黑眼圈,一脸灰白的蹲在门口,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苏鸣出来后,她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嚎:“啊~我不想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到底给我家念念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昨天敲了一晚上的门,手都敲破了,也没人给我开门。”
    “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快告诉我。”
    不远处的周正阳蹲在电线桿下面,显然也是守了一夜。
    看到苏鸣出来后,他先是瞄了瞄四周暗藏的处理员,结果还没起身,就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凝视而来。
    这道视线携带著浓烈的杀意。
    只要你敢动手,那你一定会死。
    视线的主人当然是余梦念了,这都不用想。
    感受到这道视线,周正阳全身僵硬,血液都差点凝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曾经跟了余梦念那么久。
    此时只是生出一丝审问苏鸣的念头,就迎来了她如此强烈的杀意。
    而这道视线,让周正阳瞬间明白。
    无论那个少年是谁,来歷有多么诡异,他都动不了。
    不止是他,蓝星的任何人都动不了。
    余梦念的眼神告诉他。
    这个少年,她护著。
    谁敢动,她便杀谁。
    这份威慑,无人敢无视,也无人敢触碰。
    那可是属於“神”的逆鳞。
    另一边,苏鸣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陈知微,只感觉好笑。
    不过就算陈知微不来,他也会去找陈知微的。
    “走,跟我去买早餐,我路上给你慢慢说。”
    於是乎,苏鸣开始给陈知微讲述自己的来龙去脉。
    听完苏鸣的话,陈知微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抬头死死盯著苏鸣,抓狂的问道:“你说2020年是许青禾的末日线。”
    “那你去找许青禾啊,为什么找念念?”
    “苏鸣,回答我。”
    这个问题,苏鸣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肯定会找许青禾的。”
    “只是我在找之前,不得先回一趟家嘛。”
    对於这个回答,陈知微再次沉默起来,到最后轻嘆一声:“也对。”
    “总是要回一趟家的,也总得有一个家的。”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