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黑雾消散。
    2020年的大江市映入苏鸣眼帘。
    这座超级大都市在六年前,依旧是满目繁华。
    抬眼望去,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人声喧譁,热闹非凡。
    和2026年比,无非是少了几条地铁线,少了几座高架桥。
    可这座城市。
    它最初只是一个还没发展起来的三线小城市。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平江市。
    住著几百万人口,生活节奏缓慢,而不是眼前这座钢铁森林,无数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分不清是在认真生活,还是在拼命求生。
    苏鸣曾去过2003年,去过2012年,也去过2019年。
    这些末日线的人们,变化很大。
    他们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头越皱越紧,每个人都被时代洪流推著,拼了命的往向前跑,不敢有半分停歇。
    学生的书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打工人的眼袋越来越深,头髮越来越稀。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惶惶不安,不似在好好生活,更像是在仓皇逃命。
    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魔鬼吞掉。
    眼前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
    苏鸣居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反而呆呆的站在原地。
    往常他每次踏入末日线,好歹还有一个根。
    而这个根,就是平江市。
    还有爷爷奶奶住的江口村。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不能说江口村消失了。
    只能说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撤村建区、高楼崛起,完全找不到一丝苏鸣记忆中的痕跡。
    村口那棵皂角树,从前的他总爱攀爬嬉戏、倚树乘凉。
    如今却被冰冷的护栏团团围住,一块警示牌静静立在一旁,清晰印著:古树,禁止翻越。
    村后面曾经有一条小溪流,苏鸣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捞鱼,摸虾。
    可如今,早已被平整宽阔的高速公路取而代之。
    就连爷爷奶奶的墓也搬进了陵园,规整,却很冰冷。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苏鸣能理解,这是无可逆转的必然。
    可隨著发展,有些东西便永远的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2020年的风很轻,阳光很暖。
    可他的眼中,整个世界却空空荡荡的。
    温祈消失了。
    沈婉瑜消失了。
    唐糖也消失了。
    一股绵长又刺骨的孤独,从心底最深处悄然升腾。
    可很快,苏鸣就將这个想法压下去,连忙掏出温祈给自己的星星。
    展开星星,上面依旧只有一句话【不要在意这次的末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玩,记得问余梦念梦境的事情】
    是温祈的笔跡。
    寥寥数语,却抚平了他所有的茫然与孤寂。
    苏鸣將纸条重新放进背包。
    突然间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
    他怀疑,在自己还没有进入2020年前,温祈就猜到了。
    舒展腰身,轻吐一口浊气,苏鸣踏入人群內,进入烟火人间中。
    这座繁华的大城市,已经没有自己熟悉的故人了。
    他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游客,安静的坐在公交车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洒落,铺在少年挺拔的肩头,衬得他眉眼清俊、身姿卓然,乾净又耀眼。
    沿途不少年轻女孩悄悄侧目打量,眼底藏著惊艷,有些胆子稍大的,甚至会主动上前搭话。
    苏鸣都一一回绝。
    曾经他渴望不平凡,疯狂,甚至是不正常的生活。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了平凡、正常的生活有多么奢侈难得。
    端著奶茶,带著墨镜,单手插兜。
    热闹的步行街迎来了一名酷小伙。
    他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步履悠閒,周身气质出眾,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少人暗自猜测,这是不是某位低调乔装的当红明星。
    巧的是,这条街上,还真的藏著一位低调出行的艺人。
    程瑶。
    今年是她的转运年。
    常年不温不火的她,凭藉一部现象级爆火剧一夜出圈,热度狂飆。
    只要抓住这个风口,她就有望一跃成为顶流女星。
    这不,趁著助手不注意,她悄悄偷溜出来,想偷得片刻清閒。
    苏鸣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低调的程瑶。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隨便溜达居然会偶遇程瑶。
    此时的程瑶正在排队买奶茶。
    可真是全副武装。
    帽子、口罩、墨镜遮得严严实实,但优越的身形、出眾的气质,仍旧难以遮掩。
    路人时时观望,即便没认出她,也会下意识被她吸引。
    苏鸣微微沉吟,没有选择过去,就当是一场偶遇。
    再说了,现在的程瑶並不认识自己。
    可突然间,他的眉头皱起。
    他察觉到了一股恶意,这股恶意让他很不舒服。
    因为恶意的目標是程瑶。
    如果苏鸣没记错的话。
    2020年,程瑶被人恶意泼了硫酸,导致面部大面积深度灼伤,容貌尽毁。
    本该璀璨坦荡的星途,彻底终结。
    难道程瑶的命运转折点,就是今天。
    “这么巧吗?”
    果不其然,人群里一个背著双肩包、戴著口罩的陌生女孩,正低著头,脚步匆匆的朝程瑶快步逼近。
    此时的程瑶正低头挑选奶茶口味,毫无防备。
    就在这名口罩女孩將手塞进包里的瞬间,苏鸣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大喊一声。
    口罩女孩明显嚇了一跳,帽檐一拉就准备跑。
    可苏鸣却紧紧攥著她的手。
    眼见无法挣脱,她眼底闪过慌乱与狠戾,大喊:“非…”
    结果还没喊出来,就猛的被人踹了一脚,苏鸣也顺势放开了她。
    踹人的是程瑶。
    当她看见苏鸣攥住那个女孩的瞬间,她就反应了过来。
    心里是无限的后怕。
    若不是面前这个少年,自己多半要出大事。
    这个口罩女孩,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
    女孩倒飞出去后,连头都不敢回,爬起来就跑。
    程瑶想追,却被苏鸣拦住。
    他指了指包。
    是那个女孩遗留下来的。
    打开包,里面果然有一瓶密封的玻璃瓶。
    拧开瓶盖,刺鼻浓烈的腐蚀性气味扑面而来,程瑶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硫酸。
    眼见围观的群眾越来越多。
    程瑶心头一紧,迅速拧紧瓶盖、收好背包,压低帽檐,伸手拉住苏鸣的手腕,带著他快步挤出人群,远离喧闹的围观场地。
    两人找了一间僻静雅致的茶馆,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褪去所有偽装后,程瑶眼底依旧藏著未散的后怕,看向苏鸣的目光满是真挚的感激。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若不是你及时出手,今天我可能会出大事。”
    感激是真的感激。
    就是面前这个帅气少年的举手之劳,让她躲过了可能会改变她一生的灾难。
    苏鸣看著她心有余悸的模样,好奇问道:“你不报警吗?”
    程瑶轻轻摇头:“这种事情,就算报警,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那个女孩一看就是被人指使的。”
    “最近我有部剧突然大火,抢了太多人的资源与热度,有人眼红是肯定的。”
    说起爆红的剧,她还专门往前凑了凑,试图让苏鸣看清自己。
    不得不说,她的这般绝色容顏,明媚耀眼,极具感染力,怪不得能当明星。
    可苏鸣对此的反应並不大。
    程瑶估计,新剧才刚刚热播,她的热度才刚刚起势,这个少年不认识自己很正常。
    所以她主动伸手,笑容明媚大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程瑶,是一名演员。”
    说罢,她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对面前这个少年,她非常有好感。
    “你好。”苏鸣同样伸出手:“我叫苏鸣。”
    他没想到,自己在2020年第一个遇到的居然是程瑶,而不是余梦念。
    话说,现在的余梦念到底在哪里。
    自己出现,她必然会瞬间察觉到。
    是路上耽搁了吗?
    看著苏鸣走神的模样,程瑶有些不甘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演过不少电视剧。”
    “就算你都没看过,在小视频里也应该刷过我的片段吧。”
    “还有我最近爆火的新剧,全网都在议论。”
    苏鸣看著程瑶恨不得將脸凑到自己眼前。
    他立刻拍了拍脑袋:“啊,是你啊。”
    “我还以为你们只是长得像。”
    “你是程瑶,大明星程瑶。”
    这下子,程瑶满意了,连忙谦虚摆手:“大明星算不上,只是运气好,有一点点小名气。”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苏鸣,眼底满是欣赏。
    “小弟弟,你看著年纪不大,应该还在上学吧?。”
    “外形条件这么好,要不要考虑进演艺圈?。”
    “等我后续成立自己的演艺公司,一定优先签你。”
    苏鸣看著眼前的程瑶,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她和温祈、沈婉瑜她们有著非常明显的区別。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有一个极其清醒、极其明確的人生规划与目標。
    並一步一步,坚定的向自己的未来人生走去,一点一点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这个年龄的温祈,或许正埋首书桌,潜心钻研某个晦涩的数学难题。
    沈婉瑜顺著家族安排,稳步踏入既定的圈层,背负维繫家族荣耀的责任。
    唐糖可能会在纠结晚上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衣服。
    许青禾还在与父母做无声的对抗,没有人身自由。
    白星澜可能还在准备毕业论文,攻克医学难题。
    姜倩还在上学,或许此时正在某个图书馆中安静的看书。
    唯有现在的程瑶,踏入社会多年,奋斗了多年,正努力向自己的梦想靠近。
    即將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並且还会拥有属於自己的演艺公司,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性。
    思绪转瞬之间,他瞥见天空出现了一道破空的流星,速度极快。
    是余梦念找来了。
    恰在此时,程瑶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閒谈。
    匆匆接完电话,她神色略带凝重,连忙和苏鸣交换了联繫方式。
    “小弟弟,记得联繫我哦。”
    她比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重新戴好衣帽墨镜,匆匆离去。
    苏鸣没走,他在等。
    三分钟后,门开了。
    一把剑架在自己脖颈,冰冷的语气从剑后响起,不但半点温度:“你是谁?”
    哎。
    苏鸣心里暗嘆。
    和他预计的一模一样。
    语气没变。
    位置没变。
    人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