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驻足,苏鸣抬头望向沉甸甸的黑暗。
    他明白。
    2003年的舞台,正式拉开序幕。
    金泰小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就连小区的花草树木都显得死气沉沉,如同僵硬的摆件。
    他抬步向小区门口走去。
    沿路上的所有行人,尽数定格在生前最后的姿態。
    哪怕太阳已经消失,它们依旧仰著脑袋。
    更有甚者,为了维持仰头的姿势,脖颈扭曲变形,触目惊心。
    它们都死了。
    在扫描页面中,它们属於异常红点。
    苏鸣將其中一人的脑袋扭下来,试图將它收容。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激活系统的收容机制。
    反倒是激怒了对方。
    说是激怒,更像是惊醒这具躯壳。
    刚刚惊醒,苏鸣一拳就將对方砸的稀碎。
    等对方身体恢復好后,它的实力有所提升。
    第二次將对方身体砸碎。
    等它恢復好后,实力再次有所提升。
    和恆安中学的异变学生一样,它们杀不死,每次恢復实力都会提升。
    若在恢復期间,融合了其余人的身体,实力提升的速度会更快。
    苏鸣只能暂且停手,藏在另一栋楼的死角。
    那个惊醒的“人”,在迟迟无法寻找到苏鸣的下落后,行为变的越来越僵硬。
    直到最后,它停止不动,重新仰头,恢復了最初死寂佇立的模样。
    “半个小时。”
    苏鸣看著手机屏幕的倒计时。
    將这些“人”惊醒,若它们半个小时內没有找到自己,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將手机装进兜里,苏鸣重新来到这个“人”面前。
    它並没有因为苏鸣的出现而甦醒,依旧保持著仰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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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游戏里的中立怪。
    你不主动招惹它,它就没有任何反应。
    一旦出手攻击,就会拉起它的仇恨。
    这个仇恨是有时间限制的。
    半个小时內,失去仇恨目標,就会清除仇恨,回到最初模样。
    “它们到底在看什么?”
    苏鸣很想顺著这些人的视线,去看一看。
    但他必须忍住。
    之前看了四次太阳已经是他的极限。
    目前无法去看第五次太阳。
    或许,等自己接收的第四个未知知识完整后,他就有希望看第五眼。
    打开接收页面。
    第四个未知知识的进度条已经达到了5.72%
    按照每天5%的上升速度,20天后,这门未知知识就会完整。
    於是,苏鸣没有在金泰小区继续停留。
    他迅速离开小区。
    路上遇到的所有行人,都保持著绝对静止。
    只要苏鸣不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除了行人外。
    飞禽走兽也是如此。
    从天空掉下去的飞鸟,哪怕面朝大地,也会將脑袋扭转180%盯著天空。
    “不知道还有没有倖存者。”
    在这个信號中断的世界,想要寻找倖存者,只能靠最基础的笨办法。
    那便是:喊。
    结果,苏鸣刚大喊一声“餵”,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路边无数仰头的人,突然有了反应。
    它们以诡异姿势扭转脑袋,空洞的漆黑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他连忙捂住嘴。
    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僵硬的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胡乱抓了几下。
    等了四五分钟。
    这些人才重新恢復静止,然后仰头。
    “对声音敏感。”
    苏鸣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喊了几下。
    周边没有任何反应。
    “听觉范围目前还在人类范畴中。”
    这是目前最好的一个消息。
    它们的听觉还属於人类,不至於走路、呼吸就会惊醒它们。
    同时。
    苏鸣还发现,有些人会逐渐融入黑暗,从此消失。
    这应该就是温祈说的消化。
    “黑暗在消化它们。”
    “按照温祈、陈知微她们当时的聊天来判断。”
    “这个消化,应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化。”
    “更像是一种全方面的同化。”
    “祂在试图了解我们。”
    苏鸣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在试图了解祂们,祂们也在试图了解人类。
    黑暗消化的不单单是肉体,可能还有记忆、思维、情绪、认知等等。
    这代表,笼罩蓝星的黑暗还在成长。
    以人类的方式在成长。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拿到了陈知微留下的记录本,解读了其內的深度。
    若是拿晚了,黑暗说不定会看懂其中的深意。
    所以。
    从现在开始,那个记录本,那则小故事,绝不能再提。
    於是苏鸣重新拿出一个全新的本子,学著陈知微的方式开始记录。
    他详细记录著自己所能看见的,推断只是其次。
    等下次见到陈知微,他可以將自己记录的本子交给她。
    以陈知微的洞察力,她一定能看出更多东西。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记录好自己的所见所闻。
    来到寧海市最繁华步行街。
    数百上千人定格,就像是形態迥异的雕塑,保持著绝对静止的姿势。
    苏鸣揉了揉拳头。
    他打算测试测试这些人成长的极限。
    看它们是否能短时间內成为灾难级,或者毁灭级。
    然而刚打算出手,异变突然发生。
    所有静止的人,在同一时刻动了。
    它们骨头髮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体僵硬的活动著,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
    但它们的成长速度很快。
    不过数秒,所有僵硬的动作渐渐变的流畅、自然起来。
    紧接著,他们动了,
    整条街道,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就像是世界恢復了往日的烟火人间。
    上班的上班,散步的散步,溜娃的溜娃。
    街道上的汽车、自行车也动了。
    血肉模糊的司机坐在报废的汽车內。
    它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也没发现汽车已经无法启动,只是自顾自的抓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似乎真的在开车。
    死寂被彻底打破。
    各种混杂的声音缓缓填满整片黑暗。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死去的人们就像是活著般开始生活。
    说是生活,却更像是一种重复。
    它们一言不发,机械的重复著生前的日常轨跡。
    吃饭的人会僵硬的拿起刀叉,叉起餐盘的食物,然后往嘴里、喉咙里、胸口里、手臂里胡乱递送。
    跑步的人跑了一圈后,回到家等待一分钟,然后推开门继续去跑步。
    上班的人坐在自己的岗位上开始发呆,或者盯著某个文件,一动不动。
    “这是模仿曾经的蓝星。”
    “祂通过模仿,试图去了解蓝星曾经的运转模式。”
    苏鸣拧著眉头。
    虽然眼前的模仿很粗糙、僵硬、漏洞百出。
    但他相信。
    隨著时间,蓝星的所有人都会如往常那般,“正常”的开始生活。
    终有一天,这些死者会拥有鲜活的情绪、完整的言语,彻底復刻出一个看似完美的“正常世界”。
    只不过。
    只有苏鸣知晓。
    蓝星是没有光的。
    曾经所有直视过太阳的人,都死了。
    黑暗运转的是一片死后的诡异世界。
    就在他低头不断记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十字路口。
    是沈婉瑜。
    她是第一个消失的,也是第一个出现的。
    此时她穿过人流,径直向苏鸣走来,脸上带著一抹温柔的笑容。
    可这个笑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她每走一步,身后就出现一双血色脚印。
    当她走到距离苏鸣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停下脚步。
    “苏鸣,我是来接你去恆安中学的。”
    “大家都在等你。”
    沈婉瑜缓缓抬起右手,悬停在半空,做出一副等待他牵手的温柔姿態。
    苏鸣静静的望著眼前的沈婉瑜。
    这是一个全新的沈婉瑜。
    她学习完了新的知识,然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