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安中学走廊。
    这条走廊苏鸣已经走过几十次了。
    每次死亡,都像用烧红的铁笔,將这条走廊的每一寸细节深深烙进他的骨髓里、灵魂里,血肉里。。
    墙皮剥落的弧度、地砖裂缝的走向、血珠滴落的频率、鬼手探出的时机。
    这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但这一次不同。
    苏鸣是带著滔天怒火来的。
    上火达人再次上线。
    那是连死亡都能烧成养分的火气。
    是凝固在眼底冰冷的、凝固的癲火。
    就像是最开始被鬼校花杀急眼了,只剩下纯粹亢奋与癲狂的状態。
    此刻这种状態,以更极端、更扭曲、更失控的方式在他体內翻涌。
    当死亡不再是终点。
    当一个人习惯了血肉横飞、意识湮灭的过程。
    生与死的界限便开始模糊、溶解,最终混作一团粘稠的、可供践踏的泥泞。
    苏鸣此刻就站在走廊中。
    他没有立刻衝刺。
    而是慢慢的转动脖颈,扫视著这片吞噬了他几十次的走廊。
    那双遍布蛛网般的血色眼白,比鬼新娘的血色嫁衣还要浓郁、还要骇人。
    那对布满无数细小裂痕,如即將碎裂琉璃的瞳孔,散发著仿佛来自彼岸的幽光。
    这是人类的眼神吗?
    怕已经不是了?
    这一次,苏鸣没有选择衝出去。
    而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步伐没有之前的谨慎,取而代之的那种即將爆发的平静。
    数步后,天花板赫然扑下一道扭曲的黑影,带著熟悉的腐臭腥风。
    苏鸣没有滑铲,也没有选择躲闪。
    而是迎著黑影伸出了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拥抱那团腐臭的黑暗,眼中闪烁著兴奋到近乎扭曲的光。
    撕拉一声。
    黑影撞上苏鸣,融入他。
    那股熟悉的,要將灵魂都撕裂融化的剧痛瞬间炸开。
    但这一次,他没有失去意识。
    而是瞪大那双布满裂痕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团正在吞噬他血肉的黑影。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那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极致的疲惫与极致的癲狂彻底交融、沸腾,瞳孔內的细小裂缝散发出更盛的幽光。
    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甦醒、咆哮!
    眼前的游戏弹窗本来已经跳出了【游戏结束】。
    然而在苏鸣这声嘶吼中,弹窗猛地一颤,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信號干扰。
    【游戏结束】和【游戏开始】的字样,开始疯狂切换,卡顿,最后竟扭曲成一堆乱码。
    乱码如同有生命的瘟疫,从弹窗边缘蔓延出去,侵蚀著整个空间。
    走廊开始疯狂闪烁、扭曲。
    教室就像是幻灯片般开始重组、坍塌。
    无数彩色线条凭空出现又消失。
    地板如沙尘般上升消散。
    栏杆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橡皮擦一点点抹除。
    走廊內那些游荡的诡异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直至消失。
    纯粹的黑暗向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似要將错乱的一切湮灭。
    黑暗降临。
    黑暗消失。
    苏鸣又回到了教室。
    只不过,他並没有在这次“死亡”中失去意识。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著与黑暗交融时的触感。
    冰冷!
    粘腻!
    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真实。
    他嘴角咧开,大步向教室门走去。
    门开。
    走廊重现。
    这条走廊仿佛成为了他疯癲意识的试炼场。
    成了他用以证明“死亡能奈我何”的疯狂舞台。
    数步后,天花板的黑影再次落下。
    这一次苏鸣主动迎上去,並张开双臂。
    “既然你想和我融合,我便满足你。”
    那是夹杂无边亢奋的低语。
    霎那间,黑影將他包裹。
    血肉开始相互侵蚀、交融,就连灵魂都在撕裂、然后又重组。
    游戏弹窗再次卡顿。
    黑暗降临。
    苏鸣又回到了教室。
    他残忍的舔著嘴唇,眼底散发著一种名为“满足”的神色。
    推门,离开。
    鬼校花就这么看著苏鸣一次次归来,一次次推门而入。
    他的状態比之前还要极端,还要疯狂。
    归来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甚至是刚出去几秒,身影便再次在教室中凝聚。
    那种癲狂连鬼校花都清晰的感受到了。
    整个教室的气氛压抑至极,空气粘稠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鸣的状態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鬼校花也不知道。
    但鬼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阻止苏鸣。
    必须。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
    否则,必有大变。
    所以当苏鸣再次回归教室,准备推开教室门离开时。
    鬼校花挡在门前,一把抓住他推门的手腕,嘴里吐出两个字:“够了。”
    苏鸣缓缓转头看向她。
    可以清楚的看到,苏鸣瞳孔的裂痕更多了,密密麻麻,仿佛下一秒眼球就会碎裂开来。
    那里面似乎酝酿著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一旦凝实,连鬼校花的脊背都开始发凉。
    这傢伙真的是人吗?
    鬼校花第一次对苏鸣的身份產生了怀疑。
    反之,苏鸣却笑了。
    那是混合著极度疲惫与极致亢奋的笑容。
    “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鬼校花紧紧抓著他的手,纯黑的眼眸凝视著他那双破碎的瞳孔。
    眼看苏鸣散发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实质化的扭曲周围的空间。
    鬼校花不再犹豫。
    她向前一步,毫不犹豫的印上了苏鸣乾裂的嘴唇。
    这一吻,並非温存。
    而是唤醒。
    足足三十秒过后。
    苏鸣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灵魂。
    无尽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海浪,瞬间將他的意识淹没。
    看著陷入深度昏迷的苏鸣,鬼校花抬手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
    指尖上是一抹血跡。
    那是她的血。
    红的发黑。
    “你可真色。”她低头看著苏鸣:“昏迷了都要咬我一口。”
    这一刻,也就是苏鸣昏迷的这一刻。
    鬼校花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痴迷病態的抚摸著苏鸣的脸庞。
    眼底一直深藏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翻涌起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那是疯狂的占有欲,是恨不得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拆解、吞食、融为一体的极致渴望!
    白皙的脸庞升起两坨不正常的红晕,呵出一口口带著寒意的白气。
    “不过。”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愉悦,“我好喜欢。”
    下一秒,她俯下身,整个人近乎趴在了苏鸣身上,双臂將他紧紧环住。
    痴迷的捧起苏鸣昏睡的脸。
    然后张开嘴。
    不是亲吻。
    而是咬了下去。
    锋利的齿尖刺破皮肤,切入血肉,咬断软骨,嚼碎骨骼。
    温热的血液涌出,被她贪婪地吮吸、吞咽。
    教室中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
    扑哧…扑哧…
    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流转。
    嚼碎血肉、咬断骨头、吸食血液。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將他。
    吃进肚子里。
    等苏鸣再次醒来。
    他躺在床上,口乾舌燥。
    脑海的记忆停留在恆安中学。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硬刚那只黑影。
    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之后发生了什么。
    苏鸣忘了,一片模糊。
    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像是被女鬼吸走了阳气。
    跳楼鬼早早就等在旁边。
    看到苏鸣睁眼后,连忙將水递过去:“大王,喝水。”
    苏鸣喝了好几口后,才舒服了许些。
    等喝完水,苏鸣烦躁的挠著头髮。
    昨天准备的那么齐全。
    谁知道还有好感度晋级这个任务。
    太踏马离谱了。
    看著苏鸣一脸憔悴的躺在床上。
    跳楼鬼认为自己应该干点什么,为主子分忧。
    於是它搓著手凑近苏鸣,用討好地语气问道:“大王,您怎么了?”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苏鸣瞄了跳楼鬼一眼,看著它那张写满“快夸我懂事”的鬼脸,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一边玩去。”
    “好嘞。”跳楼鬼连忙点头,唰的一声就跑了。
    又躺了几分钟后,苏鸣才打开游戏页面,看著教室里的鬼校花。
    画面中,鬼校花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站在教室的窗帘前,背对著画面,一动不动,只有黑色的长髮如瀑般垂落。
    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