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走下点將台,在校场里转了一圈。
    士兵们正在训练,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练刀马,有的在练弓弩,每个人都在认真训练,没一个偷懒的。
    他在一个百人队前停下来,看著他们练习马上骑射。
    士兵们骑著马,在马背上拉弓射箭,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好!”曹叡拍手。
    士兵们看见世孙来了,练得更起劲了。箭矢如雨,靶心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像一只只刺蝟。
    “世孙,您要不露一手给他们瞅瞅?”王双在旁边起鬨。
    士兵们齐刷刷看向曹叡,眼睛里闪著光。
    曹叡笑了,从马鞍上取下八宝麒麟弓——黄忠那张,从汉中缴来的,一直没怎么用。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看好了。”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冲了出去。曹叡在马背上搭箭拉弓,弓如满月,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五箭连珠,箭箭穿心,每一箭都劈开前一箭,稳稳钉在同一个靶心上。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好!”
    “世孙威武!”
    “世孙天下无敌!”
    “世孙二弟也天下无敌!”
    曹叡收弓勒马,回到点將台前,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別拍马屁了。继续练。”
    “诺!”
    医院开业那天,曹操亲自来剪彩。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比平时好了不少。
    “祖父,请。”
    曹叡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捧著一把剪刀,笑眯眯地看著曹操。
    曹操接过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门口的红绸。
    “鄴城百姓医院,正式开业!”曹叡高声宣布。
    锣鼓喧天,百姓们围在门口,欢呼声震天响。
    曹操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曹叡的肩膀,“叡儿,你做的很好,你比孤强。”
    “祖父,您要是愿意,以后这医院就叫『魏王惠民医院』,孙儿让人把匾额换了。”
    “换什么换?”曹操瞪了他一眼,“就『鄴城百姓医院』。百姓医院,给百姓看的。叫魏王医院,谁敢来看病?”
    曹叡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二月中旬,鄴城。
    鄴城百姓医院门前的柳树冒出了嫩芽,远远看去一片鹅黄,几个老妇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手里捧著刚抓的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家常。
    曹叡蹲在医院后院的药田边上,手里捏著一撮白花花的细盐,眯著眼睛对著太阳光看。
    盐粒细腻均匀,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光,像碎了的冰晶,又像初春的第一场霜。
    “成了。”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辟邪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碗水,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撮盐:“世孙,这不就是盐吗?您折腾了快一个月,就折腾出这个?”
    “你不懂。”曹叡小心翼翼地把盐倒进碗里,搅了搅,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亮了,“淡了。不是咸得发苦的那种淡,是刚刚好的那种淡。”
    辟邪也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確实比咱们平时吃的盐好。世孙,您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曹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后院那排新搭的灶台前。
    灶台上架著几口大铁锅,锅里还残留著昨天试验时留下的滷水痕跡。
    旁边堆著一袋袋粗盐——从青州沿海运来的,杂质多,带著一股苦涩的味道,百姓吃的就是这种盐,贵族吃的也好不到哪去。
    “粗盐溶在水里,过滤掉泥沙,再煮。煮到水快乾的时候,盐就结晶出来了。”
    曹叡指著灶台上的铁锅,“但这样煮出来的盐还是不够细,得再溶、再滤、再煮。反覆三次,就是细盐了。”
    辟邪看著那几口大铁锅,又看了看碗里的细盐,忽然问了一句:“世孙,这一碗盐,得煮多少粗盐?”
    “十斤粗盐,能出六斤细盐。”
    “那成本——”
    曹叡接过话,笑了笑,“有些人不在乎成本。他们在乎的是——这盐吃在嘴里,不苦。”
    辟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曹叡把细盐装进一个白瓷罐里,用红绸封了口,抱在怀里:“走,去王宫。”
    魏王宫,文昌殿。
    曹操坐在王座上,手里捧著一碗热粥,粥是张仲景配的药膳,苦得他直皱眉,但张仲景说了,这粥对头风有好处,他捏著鼻子也得喝。
    “大王,世孙求见。”许褚在门口通报。
    “让他进来。”曹操放下粥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子。
    曹叡走进来,怀里抱著一个白瓷罐,笑眯眯地在殿中站定:“祖父,孙儿给您送样东西。”
    “什么东西?又是火锅底料?”曹操瞥了一眼那个瓷罐,没当回事。
    “不是。是盐。”
    “盐?”曹操的眉头皱了一下,“盐有什么稀奇的?”
    曹叡没回答,把瓷罐放在案上,解开红绸,揭开盖子。
    白花花的细盐在罐子里堆得冒尖,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在烛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曹操愣住了。他伸手捏了一撮,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进嘴里抿了抿。
    盐粒在舌尖上化开,不苦,不涩,只有纯粹的咸。
    “这是——盐?”曹操的声音有点发紧。
    “细盐。孙儿用粗盐提纯的。”曹叡把提纯的法子说了一遍,从溶解到过滤,从煮製到结晶,一道道工序,讲得清清楚楚。
    曹操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详著那罐白花花的细盐,捏了一撮又放进去,再捏一撮,再放进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像是在確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叡儿。”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祖父,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孙儿在药田里鼓捣那些草药的时候,发现有些药得用净水煮,杂质多了药效就差了。
    盐也是一样,人吃盐跟吃药差不多,天天都要吃,若是不乾净,日积月累,身子就毁了。”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还黏在那罐细盐上,捨不得挪开。
    “所以你就想著把盐弄乾净?”
    “不止。”曹叡拉过一张蓆子,在曹操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的粥碗,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苦的,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