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想什么呢?”
    曹叡回头一看,是曹丕。
    “父亲。”
    曹丕走过来,跟他並肩站著,看著远处的天空。
    “去看你四叔了?”
    曹叡点点头。
    曹丕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他怎么样?”
    曹叡想了想,说:“难过。”
    曹丕没说话。
    良久,他忽然嘆了口气。
    “那只鹤,是我让人放走的。”
    曹叡愣住了,疑惑的看向曹丕。
    “父亲?”
    曹丕看著他,目光复杂:“你四叔这人,太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当回事了。整天对著那只鹤说话,像什么话?我让人把笼子打开,让它飞走,是想让他清醒清醒。”
    曹叡不知道该说什么。曹丕的做法,他能理解。但曹植的难过,他也能体会。
    “父亲,”他斟酌著说,“四叔他……只是太孤独了。”
    曹丕愣了一下。
    “孤独?”
    “对。”曹叡点点头,“四叔没什么朋友,那只鹤,是他唯一能说话的东西。”
    曹丕沉默了。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你倒是看得清楚。”
    他拍拍曹叡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这事你別管了,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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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叡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曹丕还站在原地,看著曹植住处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曹叡听说了一件事。曹丕让人送了一只小狗给曹植。
    那狗是西域来的品种,毛茸茸的,很可爱。曹植一开始不肯要,后来那狗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他就不忍心赶了。
    现在,那只狗正趴在曹植的院子里,取代了白鹤的位置。
    曹叡听完,笑了。
    这个便宜老爹,有时候还挺会来事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建安十六年,春。
    许都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折腾了整整一个冬天,终於在开春的时候消停了些。
    曹叡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都长了一截——七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公子,贾先生那边来人催了。”许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曹叡应了一声,裹上裘衣往外走。这一年多来,他每天雷打不动两头跑——上午贾詡,下午庞统。
    两个老师一个教阴一个教阳,一个教毒一个教正,生生把他这个穿越者掰成了两半又揉在一起。
    贾詡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著酒壶,眼睛半眯著。
    “来了?”他头也不抬,“坐。”
    曹叡在他对面坐下,等著今天的题目。
    “你祖父昨日收到消息。”贾詡慢悠悠地说,“马腾带著家眷,已经到潁川了。”
    曹叡愣了一下。马腾?那个西凉军阀?伏波將军马援的后代?
    “来做什么?”
    “入朝。”贾詡抿了口酒,“曹操徵召,他不敢不来。带著两个儿子,全家老小都来了。留长子马超在那边守著。”
    曹叡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建安十六年,马腾入朝,马超留守……这確实是歷史上的大事。后面马超起兵反曹,马腾被杀,夷灭三族。
    “先生怎么看?”
    贾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祖父想收服西凉。马腾入朝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怎么让马超也低头。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马超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贾詡放下酒壶,“年轻气盛,野心大,又有本事。他肯让他爹入朝,未必肯自己入朝。”
    曹叡点点头。这个他知道,歷史上马超確实反了。
    “那先生觉得,这事儿能成吗?”
    贾詡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知道马腾当年干过什么事吗?”
    曹叡摇头。
    “衣带詔。”
    曹叡心里一跳。
    “建安四年,车骑將军董承受献帝衣带中密詔,与刘备等人谋诛你祖父。那上面,有马腾的名字。”
    曹叡倒吸一口冷气。衣带詔他当然知道,但那上面有马腾?他仔细回想歷史,好像確实有说法马腾参与过衣带詔——虽然正史记载不详,但《三国演义》里確实写过。
    “那祖父还让他入朝?”
    贾詡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毛。
    “让他入朝,就是要看看他敢不敢动。他若老实待著,这事儿就翻篇了。他若不老实——”
    贾詡做了个切的手势。
    曹叡沉默了。曹操的狠,他从来不怀疑。
    “那先生今日教我的,就是这个?”
    “不。”贾詡摇摇头,“今日教你的,是怎么看人。”
    他指了指窗外:“马腾快到了,你祖父肯定要设宴接风。到时候,你跟著去看看。看看马腾是什么人,看看他那几个儿子是什么人,能从这些人身上看出什么。”
    曹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贾詡府上出来,曹叡去了庞统那儿。
    庞统正在喝酒,见他进来,招招手:“来,坐。”
    曹叡坐下,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哭笑不得:“先生,大白天的就喝?”
    “不喝乾什么?”庞统翻了个白眼,“你师父又教你什么阴招了?”
    曹叡把马腾入朝的事说了一遍,包括衣带詔那一段。
    庞统听完,沉默了一下,忽然嘆了口气。
    “马腾这人,我知道。当年在西凉,也算个人物。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那个长子。”庞统灌了一口酒,“马孟起,我听说过。勇冠西州,有樊噲、英布之勇。可惜这种人,不好驾驭。”
    曹叡点点头。马超的勇猛,后世皆知。但马超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打,而是听不听话。
    “先生觉得,马腾会反吗?”
    庞统摇摇头:“他不会。他年纪大了,又有家眷在许都,想反也反不了。但他那个儿子——”
    他顿了顿,没说完。
    曹叡懂。马超会不会反,谁也说不准。
    三日后,马腾抵达许都。
    曹操亲自出城迎接,给足了面子。曹叡跟在曹操身边,看著那一队人马缓缓驶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长八尺有余,面鼻雄异,浓眉虎目,虽然上了年纪,但那股子威风凛凛的气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就是马腾。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岁,应该是马休和马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