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啊!”
    文官队列中,以李善长为首,瞬间跪倒了一片。
    他们一个个嚇得是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
    “陛下!此事,定有蹊蹺啊!英王殿下,绝无可能谋反啊!”
    “是啊陛下!那什么项羽、韩信,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栽赃陷害英王殿下啊!”
    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们不怕皇帝杀一个皇子。
    他们怕的是,皇帝发起疯来,把整个朝堂,都给血洗一遍!
    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蹊蹺?栽赃?”
    朱元璋听到这两个词,笑了起来。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好!好一个蹊蹺!好一个栽赃!”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份,被鲜血浸透的信报。
    他將那份血书,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你们都给咱,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这是我大明锦衣卫,用命,换回来的消息!”
    “山海关破了!北疆乱了!数十万大军,正朝著金陵,杀过来!”
    “你们现在,跟咱说,这是蹊蹺?这是栽赃?!”
    “那你们告诉咱,这兵,是谁的?!”
    “这天下,除了他朱沐英,还有谁,能一声令下,就让整个北疆,都反了?!”
    “啊?!”
    朱元璋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
    这兵,是谁的?
    除了英王朱沐英,还能有谁?
    北疆的三十万大军,哪一个將领,不是他一手提拔的?
    哪一个士卒,没受过他的恩惠?
    他在北疆的威望,甚至,比皇帝本人,还要高!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说破的事实。
    现在,这个事实,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再也,无法迴避。
    徐达和常遇春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张了张嘴,想为朱沐英辩解。
    可他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相信朱沐英不会反。
    但是,这兵,確实是他的。
    这勤王的旗號,也確实是为他打的。
    他们陷入了一个,无法辩驳的,死局。
    唯有朱沐英,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高台上,那个已经陷入疯狂的父亲。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平静之下,是无尽的悲凉。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当那份血书,出现的那一刻。
    当那些,本不该出现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了。
    所有的解释,在“谋反”这个既定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父皇,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只会相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
    那就是,他的儿子,背叛了他。
    他的儿子,要抢他的江山。
    这就,足够了。
    “父皇,儿臣没有……”
    跪在地上的朱標,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抬起那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嘶声说道。
    “五弟他,绝不会谋反的!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求父皇明察啊!”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那份从天而降的“谋反实证”,就像一盆汽油,狠狠地浇在了他父皇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现在,那火,已经彻底失控了。
    再不扑灭,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误会?”
    朱元璋听到这两个字,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最心爱的长子。
    “標儿,连你,也要骗咱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著,让人心头髮寒的失望。
    “山海关破了,是误会吗?”
    “数十万大军南下,是误会吗?”
    “那勤王、清君侧的旗號,也是误会吗?!”
    朱元璋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根钉子,狠狠地,钉进朱標的心里。
    朱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不是的……父皇……不是这样的……”
    “那该是哪样?!”
    朱元璋的耐心,在这一刻,已经消耗殆尽。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中央,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朱沐英。
    “你来告诉咱!你来告诉这满朝文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那些,只存在於史书里的『骄兵悍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倒是,给咱,编啊!”
    “你不是最会演戏吗?!”
    “你再给咱,演一个看看!”
    朱元璋的咆哮,在奉天殿內,掀起了阵阵回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朱沐英的回答,將直接决定,他和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沐英,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为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哥。
    他看到了,同样跪著,满眼都是担忧和后怕的二哥、三哥、四哥。
    他看到了,站在武將队列里,拳头捏得死死的,满脸悲愤的徐达和常遇春。
    他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善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高的丹陛之上。
    落在了那个,被龙椅和皇权,彻底异化,变得面目全非的,他的父亲。
    朱沐...
    英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父皇,”
    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想听什么?”
    “您是想听儿臣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有人栽赃陷害?”
    “还是想听儿臣说,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又或者,您想听儿臣,跪下来,抱著您的腿,痛哭流涕地,求您饶我一命?”
    他的每一句话,都一把软刀子,不割肉,却诛心。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这个逆子,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放肆!”
    朱元璋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態度!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我的父皇说话。”
    朱沐英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可是,我的父皇,,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也不想,听我解释了。”
    “他只想,让我死。”
    “既然如此,”
    朱沐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儿臣,又何必,多费唇舌?”
    “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