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盯著那枚铜哨,眉头拧成一道沟。
    “你想让谁送?”
    赵卫国把木匣盖上,手掌按在日文烙印上。
    “找个他们信的人。”
    老许扭头看地上那个抓回来的特务。那人被捆在墙根,嘴里塞著布,眼睛肿了一只,另一只还在转。
    “他?”
    赵卫国摇头。
    “他回去,先被自己人灭口。”
    何雨柱从何大清身后探出脑袋。
    “那谁去?总不能真让你去吧?”
    院里几扇窗户同时一紧。
    贾张氏屋里传来桌腿磕地声。
    “不能去!他要是被抓了,日本人还不得顺著咱院找过来!”
    何大清瞪了她窗户一眼。
    “你闭嘴吧,嘴皮子比夜壶还响。”
    赵卫国没理会贾张氏。他把铜哨递给周世昌。
    “让你们的人装烟馆跑腿。脸生,不穿军靴,走路別带兵油子味。”
    老许摸了摸自己的靴子。
    “那我不行?”
    赵卫国扫了他一眼。
    “你一进车马店,掌柜就知道不是来抓人的就是来抢劫的。”
    老许不服。
    “我哪儿像土匪了?”
    何雨柱小声嘀咕。
    “你像拆房的。”
    老许眼珠子一瞪。
    何雨柱立刻缩回何大清身后。
    周世昌把铜哨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我们有个通信兵,瘦,北平口音,平时跑腿买药,鬼子肯定认不出。”
    赵卫国点头。
    “让他送哨子。只说一句,『刀童已动,天亮前换车。』”
    周世昌重复了一遍。
    “刀童已动,天亮前换车。”
    “说完就走,別等回话。”
    “那他们要是跟出来怎么办?”
    赵卫国拿起简图,指尖划过前门外一条弯巷。
    “让他走肉市胡同,进羊汤铺后门。你们提前放两个人在铺里,把尾巴夹住嘍。”
    老许凑过来看,脸上的血痕被灯影切成一条黑线。
    “那车马店呢?”
    赵卫国把图纸翻过来,用铅笔画了三个点。
    “正门別碰。后院有马棚,东墙挨著菜市,西边是粪道。跑的人肯定会走粪道。”
    周世昌看著那条歪歪扭扭的线,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你连粪道都算?”
    “人急了,可没时间嫌臭。”
    院里静了一下。
    阎埠贵披著棉袄,站在门口,鼻尖冻得发红。
    “周长官,这事儿要是在前门外闹起来,巡警那边……”
    周世昌抬眼。
    “巡警要问,就说抓烟土贩子。”
    阎埠贵连忙点头。
    “对,对,烟土贩子该抓。”
    赵卫国把木匣里的油纸一张张摊开。烟土味、血味、木头霉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嗓子发苦。他挑出一张边角带黑指印的纸,放到灯下。
    纸上画著车马店后院,马槽边有个小叉。
    “这里有东西。”
    老许眯眼。
    “啥东西?”
    “接头用的暗格。不是钱,就是名单。”
    周世昌把纸收起,塞进怀里。
    “名单得拿。”
    赵卫国看向他腰间那把临时补过的残刀。
    “別亲自进后院。你在街口压阵。”
    周世昌眉毛一竖。
    “你还安排上我了?”
    “你死了,今晚这些活口可就没人敢接了。”
    这句话落下,周世昌的嘴闭上了。
    周世昌脸上的火被硬生生压回去。他盯著赵卫国看了几息,最后把铜哨丟给老许。
    “去找小豆子。换布鞋,穿破棉袄,脸上抹灰。”
    老许接住哨子,转身要走。
    赵卫国叫住他。
    “等等。”
    老许回头。
    赵卫国从桌上拿起那张写著“刀童”的油纸,塞进铜哨內,又用指甲在哨口刮出一道浅痕。
    “他们验货,会看这个。痕在上,字朝里。拿反了,他们就知道换人了。”
    老许手指一僵。
    “娘的,鬼子心眼真细。”
    赵卫国把铜哨放回他掌心。
    “所以別把脑袋当砖用。”
    何雨柱噗地笑出声,又被何大清一巴掌按住。
    老许瞪了赵卫国一眼,嘴角却咧开。
    “等抓著那俩,我给你弄两斤好铁。”
    “要枪管废料。”
    “你还挑肉吃?”
    “枪管钢能做其他好东西。”
    周世昌抬手止住两人。
    “走。”
    老许拉开院门,冷风灌进来。他刚迈出去,赵卫国又开口。
    “周连长。”
    周世昌停在门槛外。
    赵卫国指著图上车马店东侧那条菜市巷。
    “別让人开枪。车马多,枪响了就乱套了留个会说话的。”
    周世昌点了点头,脸隱进门外黑影里。
    “院里交给你?”
    赵卫国把门閂握在手里。
    “交给门閂和枪。”
    何雨柱看著他腰间鼓起的棉袄,咽了口唾沫。
    院门合上。
    脚步声贴著胡同走远,三长一短,很快散进北平的夜里。赵卫国插上门閂,把木柜重新顶住门板。
    屋檐下的冰棱滴下一滴水,砸在青砖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