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平静了下来。
    路远度过了繁忙但很充实的半个月。
    现在是大一上学期。
    他想趁著这个学期赚点钱,等到暑假回村里把债给还了。
    他粗略的算了算,自己差不多有小二十万的债。
    父母的丧事、这么些年的求学、爷爷的病...
    这钱如果让一个大学生赚的话,那估计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好在路远有掛。
    在商清雅的帮助下,社团如约成立,她也在学生会配合宣传。
    “黄色海绵配送”甚至一度成为了学校食堂小程序的外卖专用群。
    起初商清雅跟食堂负责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是被拒绝的。
    因为南江理工原本有专门配送的学生。
    但导员后来亲自去找了校领导和食堂负责人聊了这件事。
    因为路远组织了找了一堆贫困生作为配送骑手。
    並把自己兜里全部剩下的一万五千块,全部拿出来做贫困生补贴。
    其他人当然也可以效仿这件事,但大家忽略的一点是路远本人就是个贫困生。
    导员当初在操场的时候,就觉得路远这人可能不错。
    后面找他谈话,听说了路远想帮忙贫困生这件事。
    一下子发现了亮点。
    掏钱做补贴这事並不难,其他搞跑腿配送的学生咬咬牙也能做,毕竟一单贴一块钱而已。
    难的是路远原本的身份。
    贫困生自立自强,组织其他的贫困生赚生活费,还想办法掏钱做补贴。
    这事可就有宣传价值了。
    “早就看出你是个乐於助人的同学。”
    导员看路远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滤镜。
    现在这样的学生可不多了。
    而路远本人也在坚持不屑的做配送,这让他在校园里小火了一把。
    因为南江理工校內禁止交通工具,小电驴和共享单车都不行。
    所以路远是第一个每天骑著杂技团独轮车送货的人...
    倒也不能说是独轮。
    因为路远做了改造,像是儿童三轮脚踏车一样,在独轮车后面焊接了两个0.5轮。
    1+0.5+0.5=2,遵循两轮车法则,能骑。
    校园里没几天就开始流行起了路骑手的传说。
    想像一下,你下课后走在从教学楼出来的人群里,听著耳边传来的“借过借过”,带著怨气的回头看上一眼,心想你著急別人就不著急?
    结果当你回头后,发现是一个骑著独轮车的傢伙,头上顶著一堆外卖飞驰而过的身影。
    你会不会举起手机录个视频,然后大喊一声:“老板,给我切份刀削麵?”
    反正有人这么喊了。
    於是路远又干了个新活。
    第二天。
    他就跑到学校门口支了个摊子,一边骑独轮车一边卖刀削麵。
    白天送外卖,晚上在学校门口摆摊。
    踩著独轮车头顶块大麵饼就开始削麵。
    有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掩盖住。
    即便他此时此刻只是个刀削麵师傅。
    但无所事事、爱凑热闹且极度喜欢看乐子的大学生们,还是蜂拥而至到达他的摊位前。
    他负责切面,就得有人收钱、煮麵、打包。
    小关觉得作为大哥的二弟,自己有必要承担这份工作。
    最主要的是他太想要这种光芒万丈的感觉了,即便是个摆摊做麵条的。
    但他刚刚准备带起围裙,就对上了一双即將杀死他的眼睛。
    商清雅站在他面前,用眼神示意他把围裙递给自己。
    然后行云流水般的站在摊位前,自动的承担起了老板娘的工作。
    多年以后。
    某个南江理工大学的毕业生,会回忆起那样一个温和无风的晚上。
    在路灯下的摊位里,一个踩著独轮车的师傅像是机器人一样,熟练的切著刀削麵,会有个穿jk的女孩站在摊位前,笑吟吟的问你要不要放一勺辣椒。
    切面师傅会提醒你“少放辣椒对身体好。”
    这时总会有人觉得是切面师傅抠门。
    可这时候某个负责扫垃圾的红脸男人会做出解释:
    “辣本质上是一种痛觉,我大哥是在提醒你那些刺激的爽感,会让你付出疼痛的代价。”
    这个毕业生在被审问时回忆起了这一幕。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銬上,他因为收受贿赂而被羈押。
    当他回忆起那个傍晚的时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著:“对不起当初学校的栽培和校友的嘱託。“
    他还想吃一碗黄色海绵刀削麵。
    ...
    “收摊嘍。”
    路远摆摆手对著刚刚赶到的学生们说著,然后摘下了头上的一次性透明帽子。
    商清雅则坐在摊位前算帐:“跑腿群加上摆摊,半个月净利润八千块。”
    算完帐的她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不够你当博主两天赚的吧?”
    “怎么可能。”
    商清雅给路远认真科普了一下当博主的收入:
    “其实我收入的大头主要来源於客户私下里找我算塔罗牌。”
    “然后呢?”
    “然后隨著我视频不更新、直播也不播以后,就没人找我算了。”
    “以前的客户不会回来算吗?”
    路远虽然不懂塔罗牌,但他了解过算命。
    这种事情沾上以后,这辈子就很难跑的掉了。
    “因为算塔罗牌大多是算爱情,主力人群是求复合的人,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算的太准了,说能复合就立马复合,说不复合的也確实不复合,这就导致她们不需要找我算第二次。”
    路远点点头,没完全听懂。
    但理清了大致意思,因为技术太强,所以没有回头客。
    “八千块我们一人一半。”
    “好。”
    商清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直接给路远转帐了。
    不过她问了一句:“路远,你的债有多少来著?”
    “二十万。”
    “知道了。”
    商清雅把到手的四千块一半放在微信余额里,一半放进了支付宝的小金库。
    然后打开计算器,用二十万除以两千。
    “100。“
    “什么100?”
    “没事。”
    商清雅捂住了嘴巴,开始在心里口算。
    15x100=1500。
    需要1500天才能还上...
    不对,还有路远存的两千呢。
    商清雅又开始重新计算。
    她一思考的时候,就会在路灯底下转圈圈。
    最终她得出在两个人每个月攒四千块的情况下,需要750天
    也就是两年。
    “耶,还能过两年这样的时光!”
    “你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研究你的小心事。”
    商清雅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把脑袋凑过去对著路远的眼睛看。
    路远被她盯的直发毛。
    所以把脸转了过去。
    商清雅就跟著转过来继续盯著他看。
    他头偏哪里,商清雅就跟著去哪个方向。
    因为是在理工大学门口,所以就用偏理工的方式描述这个场景。
    像一只圆规在画圆。
    她说:“路远,你有小心事的时候实在是太明显了。”
    “比如呢?”
    “有心事的时候你就不说话,和你当初出车祸的时候一模一样。”
    “谁有心事会说话啊,你在天台自杀的时候不也不说话吗。”
    面对这种揭老底的行为,路远给出了他的反驳。
    商清雅像是在等待他的这个回答,小跑去车头处拿起了头盔戴在脑袋上。
    忽然凑过来站在路远面前。
    她说:“你可以说话,我听,因为我是人民的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