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正是刚从外面公共厕所解手回来的刘海中,本来正往院子里面走呢。
    还寻思著是自己在那厕所里面给醃入味儿了?
    怎么进了四合院,鼻子里面还能闻到臭味儿!
    结果冷不丁的就看见三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浑身散发著浓烈酸臭气味的黑影正往院里蹭,差点嚇了他一跳。
    下意识就以为是从哪儿流窜过来的乞丐。
    这年头虽然家家户户都困难,但是在北平城里,能邋遢成这个样子的乞丐,也真是不多见了。
    这一下子就来了三个,还直接往他们院子里钻,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刘海中挺著肚子,拿出院里二大爷的派头,声音带著不耐烦和驱赶的意味,还用手在鼻子前面使劲扇了扇风。
    那三个黑影闻声,几乎是同时猛地一颤,动作僵硬地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的门灯下,三张乌漆嘛黑、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露了出来,眼神里面还带著一丝恐惧和惊惶的感觉。
    这么一瞅,直接把刘海中隱藏在心里面的回忆给翻出来了。
    这哪像是乞丐?
    分明就是几十年前隨处可见的流民嘛!
    为了口吃的背井离乡,到处流浪…
    等等,这人的脸怎么有些眼熟呢?
    刘海中扶了扶眼镜,借著灯光仔细一瞅,眼镜差点没从鼻樑上掉下来。
    这…这…这他妈不是易忠海嘛?
    “老…老刘啊。”
    眼前的人声音已经嘶哑乾裂到一定的程度了,甚至都有些不像人声,但刘海中还是確定了下来,这就是易忠海!
    “不是,老易,你这是咋的了啊?”
    刘海中咽了口口水,眼睛瞪的溜圆,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半步,又赶紧捂住鼻子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傻柱?还有…许大茂?许大茂也回来了?”
    他把这仨人挨个瞅了一遍,是越看越心惊。
    “你们…这是让那些领导给扔到边境去了?一路要饭要回来的?”
    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之后,刘海中猛的想起了什么,差点没给自己个耳刮子。
    之前他们都被抓到那边去过,人家领导都不让他们多嘴了,他怎么还问出来这话了!
    “嘘…嘘…”
    易忠海下意识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几乎是同时弯下了腰,目光有些警惕的看向了周峰的那间屋子。
    见那边寂静无声,窗户漆黑,三人才同时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点。
    刘海中的心里也有些发毛,看著这三人的样子,心里面泛起了一阵阵的庆幸。
    “回…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乾巴巴地说著,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三人之间的距离。
    哪怕有好奇心驱使著,他也不敢再跟这仨人说什么了。
    万一他那句话说错了,再被抓进去,给弄成这仨人的模样,他真得死的心都有了!
    “那什么…天儿冷,你们赶紧…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吧。我…我也回了。”
    刘海中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捂著鼻子快步穿过前院,回了自己家,还反手把门閂给插上了。
    靠在门板上,他还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太嚇人了!
    那仨人看周峰那屋的眼神,很明显他们被整成这样,就是周峰弄的!
    没想到这傢伙年纪不大,下手真狠啊!
    明天还得提醒一下自己家人,跟这仨倒霉蛋也保持点距离,別被他们沾染了,也跟著倒霉。
    “老头子,这是咋的了?见鬼了?给你嚇成这样?”
    二大妈有些好奇的探头看向刘海中。
    “別说话,比鬼还嚇人呢!明儿个我再和你们说!”
    刘海中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回到床上,钻进了被窝。
    许大茂三人站在门口,被冷风一吹,同时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战战兢兢的从周峰家门口经过,这才各自朝著自己家走去。
    傻柱最先回到房间里面,门锁的钥匙还在兜里,这是他被放出来的时候,人家还给他的。
    哆哆嗦嗦的打开了自家的门,这屋里一段时间没人住,已经落了一层浮灰,冰冷的空气也是扑面而来。
    炉子冰冷,水缸见底。
    他反手关上了门,背著门板滑坐到了地上,抱著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无声的耸动了起来。
    甭管这屋里有多冷,有多脏,他终於是回到家里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来,摸索著找到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冰冷破败的小屋。
    他也没心思收拾,第一件事就是去院里公用水管那儿,用脸盆接了一盆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又回屋把炉子生起来,坐上水壶。
    等水烧热的功夫,他脱下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顏色的、硬邦邦的、还散发著餿臭味道的破棉袄破裤子,直接扔到了墙角。
    再看著自己身上一层厚厚的黑泥和污垢,傻柱咬了咬牙,等水稍微温了点,就用毛巾沾著水,开始拼命地搓洗自己。
    搓下来的泥垢掉进水盆里,很快就让一盆水变得浑浊不堪。
    他再赶忙换了一盆又一盆水,直到皮肤搓得发红髮疼,才勉强停了下来。
    找出一套虽然旧但乾净的衣裳换上,又把那头乱糟糟、打著结的头髮胡乱剪短了些,用剩下的热水好歹洗了洗。
    现在好歹是能看出来个人模样了,不至於像是从泥塘子里爬出来的乞丐一样。
    “唉——”
    坐在炕上,傻柱长嘆了一声。
    现在是回到家里来了,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钱,家里肯定是一分没有了。
    工作,被关了这么多天,厂子里面也不可能一直把职位给他留著,怕不是已经找到人代替他了吧!
    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他也是够造孽的了!
    但是与他相比,许大茂却是更加崩溃了,明明回到了家门口,心里面却產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娥子,我回来了,娥子?”
    在门口叫了几声之后,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
    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找到灯绳拉亮。
    昏黄的灯光下,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顿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