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单论痛苦,所有人都是痛苦的。
    不存在永远快乐的人。
    当然,也不存在永远痛苦的人。
    如果內心的痛苦,需要用肉体的痛苦来遮盖麻痹,那是否可以说明前者比后者要更痛苦?
    杨安搞不清楚。
    他看著手中崭新的手机,还有里面的零钱余额。
    苏令仪確实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一点,要比自己优秀太多。
    自己做出了那么多的承诺,可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又有多少能够真正兑现。
    由此看来,自己的品行远远比不上苏令仪呢。
    为了保险起见,苏令仪亲自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春运的浪潮已经过去,就连车站里也很少有人。
    环境空旷,心灵也会跟著豁达。
    “你不问我去哪里么?”
    检查门前,二人分別。
    杨安转头看向这个曾经的暗恋者。
    然而,苏令仪只是摇了摇头。
    “不需要问。”
    “为什么?”
    “你在哪里,只要我想,你钻下水道我也能找到。”
    “……”
    真是霸道啊。
    和江念溪待久了,果然看谁身上都有江念溪的影子。
    杨安轻笑一声。
    “祝你幸福。”
    “……”
    苏令仪的小手藏在袖口里猛的攥紧。
    其实,她完全可以强制把对方留下来,甚至软禁。
    但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想自由的鸟儿,除非折断了翅膀,否则是关不住的。
    爱也是。
    可亲手把喜欢的人送到车站,这种滋味心如刀绞。
    她不想辜负自己青春的爱。
    更不想让杨安继承她的痛苦。
    杨安不需要痛苦,只需要好好活著,好好的幸福,就足够了。
    哪怕……最终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
    那就。
    “祝你……幸福。”
    苏令仪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了下来。
    扭过头,强装镇定。
    她不甘,她不甘啊!
    她真的不想放他走!
    哪怕留在自己身边,只有一天,只有一天的幸福,那也足够了。
    “如果,未来有一天,所有人都拋弃了你,你只需要记得……”
    “这里,有个姓苏的女孩,还愿意把她炽热的心,捧给你。”
    她心存侥倖。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飘渺不定的未来。
    纵使只有万分之一。
    杨安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不需要把东西放上传送带。
    他走过检查门,听到这句话,也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梯尽头。
    苏令仪一下子瘫软在地,身子剧烈颤慄。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很疼。
    比肉体还要疼的,是心里的疼。
    她不想思考太多,不想知道其他的大道理。
    起码在这一刻,她心里的痛苦,远超肉体。
    手里还紧紧捏著那张列印出来的合照。
    青年和少女,笑的正欢。
    背景是精心裁剪的人工植被。
    ……
    去哪里?
    杨安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不能待在旬市,又能去哪呢。
    去……父母工作的地方?
    还是,更远?
    “……”
    好像都不太合適。
    失去了定位器,江念溪要找他的难度会大上很多。
    也许江念溪会报警吧。
    不过,杨安並不认为对方会这样做。
    毕竟是两败俱伤的选择。
    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乎了。
    学校不能去,家也不能回。
    不如……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高铁相比於火车,进站时的动静要小很多。
    火车轰鸣,高铁则像是在摩擦。
    发动和停下,若非有外面的景色作为参考,几乎察觉不到。
    一小时后。
    “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达——永安南站,请下车的旅客……”
    (本文的所有地名,人名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看会儿小说的功夫,就到站了啊。
    杨安伸了个懒腰,把座椅的靠背调回原位。
    这个月来,第一次接触到智慧型手机,没想到还是苏令仪给买的。
    真不该说是讽刺呢,还是戏剧……
    小说,短视频,聊天软体……都是这样。
    在家的一个月,他都感觉自己要活成原始人。
    那个按键手机除了打电话和发简讯,就只能玩推箱子。
    啊。
    想起来,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呢。
    他仰起头。
    永安的天空格外湛蓝,相比於旬市的多云,有种清澈的美感。
    毕竟旬市多阵雨嘛。
    江念溪恐怕想不到他会跑到这里来吧。
    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足。
    租房子……弄这弄那,直到晚上七八点了,都还没吃上饭。
    哪里的房子便宜,杨安就去哪里。
    苏令仪给的钱很多。
    看到第一眼,就把杨安嚇了一跳。
    这就是有钱人和普通人的差距么……
    但他还要点儿脸,坚决不要。
    可身上真的一毛钱都没了。
    没办法,只好扭扭捏捏收了一千块钱。
    並且承诺以后一定会还,包括新手机在內。
    赚钱的话,就先从跑外卖开始吧。
    万事开头难啊……
    杨安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狭促的房间,擦了擦脸上的汗。
    算了,今天晚上先將就睡吧。
    先点份外卖吃。
    “也不知道该吃啥……黄燜鸡米饭……”
    点开外卖软体,眼花繚乱的菜品整齐罗列。
    挑来挑去,实在没啥胃口的杨安便隨便点了个黄燜鸡。
    “嗯?”
    刚把手机放回裤兜,一股陌生的阻力传到了手上。
    这是……
    他低下头,拉开左侧的裤兜。
    他张了张嘴。
    裤兜里面,是捲起来的钱。
    拿出来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两千。
    什么时候的呢……
    他想起来了。
    或许,是拍照的时候,苏令仪往他身边凑了凑。
    “……”
    好嘛。
    这份人情,可真是难还啊。
    三千就三千吧。
    一分不能少,最后都要给人家还的。
    只是……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烂人。
    真的,值得吗。
    “碰,碰。”
    外卖员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来了来了。”
    杨安把钱重新揣回裤兜,连忙起身去开门。
    黄燜鸡米饭確实很香。
    永安这地方有点儿说法。
    几分钟后,杨安尝了口汤水,不由嘖嘖称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