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二十天。
    苏令仪正发著改好的试卷,等来到杨安这桌的时候,桌上趴著的少年还在补觉。
    她轻抿薄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苏同学,请问……卷子发完了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將苏令仪嚇得浑身一颤。
    转过头来,江念溪正站在门口,眼神淡漠。
    “发,发完了。”
    苏令仪马上低下头,唯唯诺诺。
    江念溪只是微微頷首,指著不远处讲台旁边的空位。
    “那就请让一让吧,我要回座位了。”
    苏令仪哪儿敢违背,小声应了几声好,便匆匆离去。
    转身前,最后偷偷瞄了趴在桌上小憩的少年。
    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念溪神情自若,慢吞吞坐上凳子,拿起刚刚发下来的试卷。
    语文,一百三十五分。
    “……”
    眼角余光稍微倾斜,瞥到了杨安脑袋旁的卷子。
    一百二十二分。
    还不错。
    她记得没错的话,前些日子的考试,对方才考了一百边缘的样子。
    看来这段她没掺和的日子里,小同桌进步很大嘛。
    呵呵……
    江念溪手指悄悄收紧,卷子一角很快出现一条条褶皱。
    她平復好心情,將卷子摺叠放好。
    对於她来说,这份卷子已经没有復盘的必要。
    同样,也没有什么特別价值。
    只不过,一个极其隱秘的想法正在心底蛰伏。
    隨著时间的延伸,在以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逐渐增长。
    “嘶……”
    当杨安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片昏暗。
    怎么回事?
    又是什么奇怪的……梦?
    他下意识想揉揉眼睛。
    然而,压在脑袋下的胳膊刚一动弹,头上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
    眼前先是被窗外刺眼的光线所突袭,隨后才慢慢恢復。
    杨安坐直身子,低头一看。
    一件凌乱的校服正耷拉在自己的肩边。
    视线越过校服,往前看去。
    江念溪身上只有一件校服短袖,身上宽大的校服不翼而飞。
    杨安又看了看面前的校服,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校服拿下,叠好,然后站起身。
    在江念溪淡然的注视之下,將那衣物放在了她的桌面。
    “谢谢。”
    杨安轻声说道。
    江念溪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依旧是不变的死寂。
    宛如有一道看不见的坚墙厚壁,野蛮地插在二人中间。
    见到江念溪还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杨安的心中多多少少鬆了口气。
    至少,现在比之前要正常太多了。
    等到高考结束,江念溪去京城大学,而他去他的宣城大学。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估计也隨著毕业断绝了关联。
    当然,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江念溪拿起桌上叠好的校服,没有直接穿上,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便放进了桌兜里。
    前门门口,班主任已经半只脚迈进了教室。
    纵使再困再累,杨安也只能勉强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皮,打起十分的精神。
    只剩二十天了。
    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挺过这二十天,就再也不用过这种痛苦至极的日子。
    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宣大绝对不再是高一高二时遥远的梦想。
    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
    高考倒计时,五天。
    “这次放假呢,大家回去,该复习的,还是要复习,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不要过度熬夜。”
    最后的考前缓假,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吩咐一些注意事项。
    背后,是早已被涂满字句的黑板。
    那是毕业之前,学生们在这个教室,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的印记。
    “我也不说该如何复习,今天我说几点生活上的事,首先,考前三天,儘量吃清淡一点,不要乱吃乱喝,前些年就有学生吃坏了肚子,考试的时候浪费了半个小时。”
    “还有,心態放平,不要因为它是高考,就跟你们那个学长一样,激动到笔都拿不稳,结果把答题卡涂错了。”
    “就当成平常,你们考过的每一次试来对待,就绝对会考出你们理想的成绩。”
    “而且,题肯定比模考简单,不要想复杂了,一般来说,你们的最终成绩,都会比平常高上十几分,甚至几十分……”
    台上苦口婆心,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也许是少数几次,老师讲东西不枯燥的时刻吧。
    杨安已经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把书包抱在怀里,精神也是从所未有的清醒。
    激动,期待。
    至於几个月前,那对未来的一丝丝不安与恐惧,早已被其他积极的情绪所碾碎。
    奇怪的是,明明是考前放假,大家的状態看起来也都比较高昂。
    而一旁的江念溪,却几乎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坐的很端正,面无表情。
    仿佛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
    在杨安看来,江念溪对於高考,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別说压力,估计人家往考场那么一转,闭著眼睛考,都比大多数人考得好。
    说不定,还能和二中那个传奇,竞爭一下市里的状元。
    结果这种场合,反而垮著个脸。
    想到这里,杨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如果……她还在为几个月前的事情困扰。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私事,影响了高考的状態。
    间接影响了前途。
    那自己,可真是有罪过在身上背著了。
    不过……仔细想想。
    於情於理,自己好像也没义务,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自由。
    如果当时顺从了江念溪,这种畸形的关係,恐怕对谁都不好。
    “……”
    算了,不想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了。
    杨安甩了甩头。
    当班主任吩咐完后,示意眾人可以回家。
    与此同时,楼上楼下,也几乎同时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刺耳声。
    “哎,值日生別著急走啊,等其他人走了以后,把卫生打扫一下,顺便把那窗台上的盆栽端到办公室里来。”
    看到杨安跑出了教室,江念溪背起书包,刚想偷偷摸摸尾隨上去。
    结果听到班主任的话,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是最后的值日生之一。
    “……。”
    再回望教室,除了其他值日生之外,基本都走光了。
    她只好咽下这股气,老老实实放下书包,去教室后面取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