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一百一十二天。
    “来两个人领一下书,两个人就够了啊。”
    后面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张青涩的少年脸庞。
    杨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举手。
    这种差事,可能看上去吃力不討好。
    但每次他都是第一个包揽。
    因为在高考临近的压抑氛围之下,跑来跑去的搬书,是少数能逃避的举措。
    他挪开凳子,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另一个男生见杨安出去,也有点儿跃跃欲试。
    此时,江念溪却合上笔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她冷冷瞟了那个男生一眼。
    “……”
    男生乾笑两声,十分尷尬地重新坐下。
    紧隨其后,江念溪也跟著迈出门槛。
    外面,杨安正安静聆听搬书的地点,微微偏头,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女生与他肩並肩,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你也来?”
    “嗯。”江念溪眼眸低垂,轻声应和。
    “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力气。”
    “你想这么以为,那就这样吧。”
    报信的男生匆匆说完之后,便火急火燎跑向下一个班。
    一男一女,结伴走在被白炽灯照亮的长长过道,一句搭著一句聊著。
    资料存放的地方,在高一楼下的仓库,需要绕很长一段路。
    高三的晚自习,相比较其他两个年级,要寧静许多。
    月光皎洁,淹没在白炽灯的光线之中,黯淡失色。
    “江念溪。”
    走到高二的楼下,杨安沉默了许久,终於主动开口。
    江念溪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同桌。”
    这是杨安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叫她全名。
    意识到不对劲,江念溪停下脚步,静静注视著眼前的少年。
    温柔的月色倾洒在少年的碎发,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
    “我说。”
    杨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为什么总要抓著我不放?”
    “……”
    空气的寂静,在这一刻,仿佛凝重了几分。
    “为什么?”
    江念溪轻笑著,隨手撩起耳边的几缕髮丝。
    平淡如水的眼底,微微泛起圈圈涟漪。
    她反问。
    “我什么时候,抓著你不放了?”
    语气之中,带著些许戏謔。
    仿佛杨安所说的,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甚至谈得上可笑的废话。
    杨安低头不语,但左手已经攥紧了衣角。
    褶皱在黯淡的光线下,愈发清晰。
    今天,是来到这个班的第四个月。
    也是成为江念溪同桌的第四个月。
    自从两个人那次的接触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提线木偶。
    隨意摆布,任人控制。
    最开始,可能是尷尬,羞耻。
    或者,还有一丝丝的庆幸,以及骄傲。
    他想。
    无论之前怎么样,现在,同龄人所敬仰的白月光,只对我一个人好。
    作为情竇初开,没有一段感情经歷的男生,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谁又真的能坐怀不乱。
    哪怕,他也不清楚,这份独特的好,为什么只给他。
    可直到现在,他当初盪起的青春涟漪,早就在这两个月的强力控制之下,消磨殆尽。
    江念溪原先还能克制,但隨著时间推移,她的控制欲愈发强烈,甚至在其他同学面前都不加掩饰。
    班上,乃至附近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著他们这对奇怪的同桌。
    现在,杨安对於眼前这个面容惊艷的女生,没有被青春的激动,没有莫名其妙的庆幸。
    只有,喘不过气的压抑。
    “江念溪,你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他嘴唇微颤,声音依旧坚定。
    不可否认。
    他作为正常的男生,对如此漂亮优秀的异性,说没有一点点的动心,那是假的。
    可他更怕被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被江念溪一手主导的关係,给彻底缠死。
    那倒不如,现在就想將这份莫名的曖昧丟掉。
    “……”
    奇怪的是,没有像之前激烈的辩驳。
    就连两个人浅淡的呼吸声,都细细可闻。
    杨安抬头。
    原来,江念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一尺都不到。
    明明平常闻起来很舒服,也很清淡的茉莉花香,此时却格外浓烈。
    霸道,强势。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小步,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江念溪没有继续贴上来。
    复杂的眼神,紧紧锁在他的胸口。
    “小同桌,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她终於说出口,却是笑著质问。
    “这几个月,我哪里对你不好?”
    “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这样,你就那么想躲开我?”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想著躲我,疏远我,哪怕到了现在,你还是这样,一点改变都没有。”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这些,杨安顿时只觉一股淡淡的怒气翻涌而上,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指著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係?”
    “……小同桌。”
    “你喜欢我吗?”
    “……”
    江念溪一时有些噎住。
    “我……不知道。”
    她低著脑袋,將薄唇咬得发白。
    喜欢?
    但她最开始,只是觉得,小同桌和她是一类人。
    所以她感到亲近,想要在这段孤独的路上,多一个相似的同伴。
    可自从小同桌替她挡了刀,她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替別人痛苦。
    她想,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她,而义无反顾。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也许只是无意之举,足以在她的心中,留下相当重的份量。
    主动献出初吻的时候,她也有短暂的迷茫。
    她觉得,这样只是更好的將小同桌和自己绑定,不会让对方离开。
    就像坐在河边,看著水中倒影。
    她想要的,是抓住那唯一与她能够共鸣的影子。
    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也弄不清楚。
    “你看,可不可笑。”
    杨安忽然笑出声来。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把我当成你自己的私有物。”
    “好,按你之前说的,我们算是朋友。”
    “可別的女生和我多说几句话,你就不高兴,你就要把我身边的异性全部推走。”
    “考个试,你非要提前交卷,跑到我考场外面堵我。”
    “甚至,我课间去个卫生间,你都要跟在我后面,在外面等我出来。”
    “可你觉得,我们什么亲密关係都算不上,这些举动,很正常?”
    “你说,你是不是很变態啊?就算我们是朋友,你对朋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