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老树发新芽,跑我这来显摆了?”
    苏羽吹了吹参汤的热气,平淡道。
    “不是显摆,爹您误会了。”
    苏渊连连摆手,眼神却越来越亮,隱隱透著一股魔怔。
    “我是想问问您……”
    “既然您能借著柳氏的肚子转生回来,那我这阵子如此卖力……您说,这次有没有可能,把大哥给生出来?”
    “噗——”
    苏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参汤,险些直接喷在苏渊的脸上。
    这便宜儿子的脑迴路,还真是在这条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百世逆命书绑定的是他苏羽的真灵。
    苏承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神魂应该早就散在天地间了,拿什么转生?
    除非这个世界真的有轮迴。
    但看著苏渊那满怀希冀的眼神,苏羽又没法把金手指的底细和盘托出。
    “生死轮迴,乃天地大道,岂是人力能隨意左右的。”
    苏羽只能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威严,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顺其自然吧,或许有可能,也或许毫无干係。”
    听到这句模稜两可的话,苏渊非但没有气馁,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励,转身干劲十足地走出了密室。
    看著重新闭合的石门,苏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柳氏分娩。
    苏渊第一时间衝进了產房。
    半晌后,他略带遗憾地抱著一个女婴走了出来。
    虽然没能把大哥苏承给刷新出来,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苏渊还是为这个女儿取名为苏瑶。
    一个月后,內务堂测灵。
    这一次,虽然没有引起像苏羽当年那般测灵珠碎裂的恐怖异象。
    但当测灵珠上亮起那团极其平稳的微光时,內务堂的执事长老还是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六品灵根。
    中品。
    在偏远地界的筑基家族里,出一个下品里的七品灵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柳氏一个区区练气五层的小妾,第一胎生了个三品灵根的怪物,第二胎又生了个六品灵根的女娃。
    消息传回祖峰密室。
    正在打坐的苏羽听完,也著实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这女人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易孕灵根体质吗?
    而隨著苏瑶的出生,潜龙苏家也进入了发展的平稳期。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八年后,苏羽十一岁。
    他的身形已经长成了少年摸样,眉眼间褪去了稚气,透著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渊气度。
    按照修仙界六岁经脉初定方可启蒙的铁律。
    妹妹苏瑶在六岁那年正式引气入体。
    她身具六品灵根,加上家族资源毫无保留地倾斜。
    仅仅两年时间,八岁的苏瑶便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这个修炼速度除开苏羽外,在潜龙苏家的歷代子弟中,已经足以排第一了!
    家族里的长辈和同族,更是將其视为掌上明珠,当做未来的筑基种子来供养。
    苏瑶自己也颇为骄傲。
    她偶尔还会跑到祖峰来,向苏羽这个得老祖宠爱的哥哥炫耀自己新学的法术。
    苏羽每次都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隨意夸讚两句,便將其打发走。
    他並没有告诉苏瑶。
    就在昨天夜里。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衝破了练气中期的壁垒。
    十一岁。
    练气七层。
    若是这个消息放出去,整个越国边境的修仙界恐怕都会觉得苏羽是个被老怪夺舍的妖孽。
    寻常修士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十一岁达到练气后期。
    祖峰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
    苏渊站在石室內,神识在苏羽身上扫过,隨后苦笑著收了回来。
    “爹,您这修炼速度,真是连一点余地都不给別人留。”
    “但这青木坊市,终究还是太小了。”
    苏渊嘆了口气,继续道:“咱们这底下的灵脉,不过是一阶上品,以爹您这三品灵根的绝世天资,在这里按部就班地修炼,是极大的浪费!”
    “您是真正的金丹种子!如果让您一辈子困在青木坊市这片穷乡僻壤,孩儿万死难辞其咎!”
    对此,苏羽没有反驳。
    苏渊说得没错,浅水养不出真龙。
    这一阶上品的灵脉,本就只供练气期修士的修行。
    苏渊之所以待在这里,主要是也没前途了。
    可他又岂会捨得看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陨落呢?
    苏渊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极其郑重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捲轴,在石案上缓缓铺开。
    这是一幅地图。
    “爹,当年您在黑风谷建立山庄,后来我又夺下青木坊市。”
    苏渊的手指点在地图边缘,一个极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標註出来的角落。
    “在我们看来,这里很大。”
    “但在真正的修仙界眼里,青木坊市所在的越国边境,不过是这片广袤大陆极南方向、最偏僻的一处绝灵荒漠。”
    苏渊的手指顺著地图向上滑。
    划过了越国,划过了一片连绵的山脉,最终停留在了一片占据了地图小半个版图的辽阔区域。
    “越国之上,统治著方圆数十万里的元婴宗门,是真正的名门大派。”
    “在那里,练气不如狗,筑基遍地走,唯有结成金丹,才算得上是一方高手。”
    苏渊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敬畏。
    他看著站在地图面前的苏羽,发自內心的感慨道。
    “孩儿以前以为,筑基期便是这世间的绝顶。”
    “但现在才知道,孩儿不过是井底之蛙,连这天地有多大都未曾看清。”
    密室內安静了下来。
    苏羽静静地看著铺在石案上的兽皮地图。
    第一世。
    他位极人臣,武功天下第一,到死之前,才在这天地藩篱之外,看到了一名御剑的仙人。
    他含笑而终,那是凡骨的极限,也是凡人的无奈。
    第二世。
    他拿到九品劣根,在泥沼里苦苦算计,没能突破筑基,止步於练气九层大圆满。
    为了家族的延续,他枯坐在青木坊市,那是底层的悲哀与认命。
    而现在。
    他十一岁,练气七层,身具三品上品灵根。
    前两世积压了两百年的沉寂。
    在看到这幅宏大浩瀚的修仙界版图时,终於被彻底点燃。
    苏羽的眼中,没有了上一世那种看透世俗的暮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去攀登这修仙大道的野望。
    因为,他有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