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看,我的河豚比丫丫的大!”
    小虎双手捧著一只已经气鼓鼓的河豚,献宝似的跑到吴岁跟前。
    丫丫一听,不服气了。
    小丫头迈著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泥巴跑过来,把手里那只稍微小一號的河豚往前一送。
    “丫丫的也大,丫丫的更圆。”
    吴岁蹲在礁石上,看著两个小泥猴爭论不休,乐出了声。
    “小虎,你知道这玩意儿最大的用处是啥不?”
    小虎眨巴著眼睛,摇了摇头。
    “想不想知道?”吴岁伸手接过小虎手里的河豚,放在脚边的一块平坦礁石上。
    “看好了啊,二叔给你们变个魔术。”
    说著,吴岁抬起右脚。
    他脚上那双人字拖刚才在泥坑里蹚了一圈,早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吴岁拿起河豚,在鞋子边缘蹭了两下。
    河豚的表皮粗糙无比,就像一张天然的砂纸。
    被吴岁这么一蹭,鞋上的泥巴被颳得乾乾净净。
    “哎,这鞋擦得是真乾净。”吴岁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拖鞋。
    丫丫在旁边看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裹满泥巴的小凉鞋,又看了看爸爸乾乾净净的拖鞋,兴奋地叫了起来。
    “爸爸,丫丫也要擦鞋,丫丫的鞋也脏了。”
    吴岁一听,脚下一用力。
    “走你!”
    “嗖……”
    那只被当成擦鞋布的河豚,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砸进了远处的海绵,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
    小虎呆呆地看著坑顶,两只手还保持著捧河豚的姿势。
    丫丫也愣住了,伸出的小脚僵在半空。
    下一秒。
    “哇……”
    “我的河豚!”
    小虎一哭,丫丫也跟著哭。
    王凤正撅著屁股,在坑另一头跟一条滑不溜手的黑毛较劲。
    眼看就要抓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得手一抖,黑毛“啪嘰”一下甩了她一脸泥,趁机钻进了石缝里。
    “哎哟我的祖宗,咋了咋了?被螃蟹夹脚了还是摔著了?”
    王凤赶紧丟下泥里的鱼,火急火燎地蹚著泥水跑过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和侄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眼泪混著泥巴,活像两只小花猫。
    而吴岁正站在旁边,摸著鼻子,一脸尷尬。
    “咋了这是?”王凤一把將小虎拉过来,心疼地用袖子给他擦脸,“摔著了?”
    小虎抽抽搭搭地指著海面,告状。
    “二叔……二叔把我的河豚踢飞了……他还拿我的河豚擦鞋……”
    丫丫也在旁边附和,哭得一抽一抽的:“爸爸坏……不给丫丫擦鞋……”
    王凤一听,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二!”王凤双手叉腰,大嗓门震得水坑里的水都泛起波纹,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东西玩,你閒得慌是不是?”
    吴岁赶紧赔笑:“嫂子,你別激动。“
    “就是条河豚,我逗小虎玩呢。”
    “这不是看鞋太脏了嘛,顺手的事……”
    吴岁声音越来越小。
    “顺手?我让你顺手!”王凤气不打一处来,弯腰从泥里抓起一把黑泥,作势就要往吴岁身上扔,
    “你看看把孩子弄的,一身泥,回去谁洗?还不是我跟小雪洗。”
    陈雪在岸上也听到了动静,看著底下这一出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岁,你真是……”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头衝著陈阳喊。
    “小阳,赶紧把他俩抱上来。”
    陈阳正抓得起劲,听到姐姐发话,只能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来了来了。”
    陈阳蹚著泥水走过去,一手夹起小虎,一手夹起丫丫,像提溜两只小猪仔一样,把两个孩子递上水坑。
    陈雪在岸上接过两个小泥猴,拉著两人去海边洗脸。
    “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带你们去挖螃蟹好不好?”
    一听要挖螃蟹,两个小傢伙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也不哭了,拿著小铲子就跟著陈雪往沙滩那边跑。
    这坑里的货色出奇的一致。
    除了那一窝肥硕的黑毛,剩下的基本都是些石九公和河豚。
    吴岁对石九公完全不感兴趣。
    这玩意儿个头小,刺还多,处理起来麻烦得要命,也不值钱。
    “小阳,那些石九公別管了,专挑黑毛抓。”
    吴岁一边把一条半斤重的黑毛扔进桶里,一边冲陈阳喊。
    王凤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啥叫別管了?你这人咋这么大手大脚。”
    王凤弯下腰,捡起一条活蹦乱跳的石九公,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桶里。
    “这石九公多鲜啊,拿回去燉个豆腐汤,味道不比黑毛差。”
    “嫂子,这玩意又不值钱,咱们今天抓的黑毛够多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王凤一边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在泥水里翻找。
    “不卖不能自己吃啊?中午我熬汤,你別喝。”
    吴岁没办法,只能由著她去捡。
    陈阳在旁边嘿嘿直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能惹大嫂。
    这骂人的劲头,比他娘还厉害。
    一上午的时间,原本计划的悠閒海钓彻底泡汤,全家人的精力都耗在这个抽乾的水坑里了。
    不过收穫確实惊人。
    大大小小的黑毛抓了二十多斤,全都是野生的好货。
    最大的几条有七八两,其他的差不多也都在半斤左右。
    近海能找到这么大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姐夫,今天这波真没白来,二十斤黑毛,算下来得有大几百块钱吧?”
    陈阳看著桶里活蹦乱跳的鱼,两眼放光。
    “一斤七八十,这二十斤少说也得一千五。”吴岁点点头,心里也挺满意。
    这钱虽然比不上卖珍珠来得快,但胜在踏实。
    出海打渔,靠的就是这份积少成多的踏实感。
    王凤也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看著满满两大桶渔获,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刚才骂吴岁的那点火气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行了,快中午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这日头越来越毒了,別把孩子晒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