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道人站在人群后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后悔。
    早知道这少年在联邦军部有这种权势,他昨日就不该把人赶出去。
    《太虚存思图》算什么?洗心灵物又算什么?
    就算真按师尊遗命,代师收徒,將顾长烬收入玄真观,又能如何?
    说不定如今站在玄真观山门外的,就不是数千军队和轨道战舰。
    而是一位能让玄真观重新大兴的年轻强者。
    可惜,事情已经做了,再想这些,没有意义。
    玄诚道人深吸一口气,將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两位长老。
    清河道人,玄木道人。
    两人都是百相境上修,而且已经在百相境中走出极远。
    心相修士踏入百相后,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数量。
    而是百相叠加,一百种恐惧交织,足以在短时间內形成一片扭曲现实的心相领域。
    普通人一旦落入其中,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便会被自己內心的恐惧活活吞噬。
    百相境中的顶尖人物,更能將百相合一。
    一击之下,甚至可以摧毁一支现代化军团。
    玄诚道人心中稍稍安定。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著。
    更何况,军部这次行动明显没有经过正常联邦议会程序。
    玄真观在联邦內部经营数千年。
    议会、军部、各大集团,哪里没有他们的人?
    甚至一位联邦副议长,还是玄真观的客卿长老。
    只要那些人反应过来,军部今日这场封锁,立刻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现在只要拖住,拖到玄真观的人脉开始发力,一切便还有转机。
    山门之前。
    清河道人脚踏黑水,身后数百只苍白手掌在水中沉浮。
    他虽然忌惮那三百名气血武者,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三百人气血相连,確实古怪。
    可没有心相,终究只是凡人。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军部那些高层。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烬,直接落在军部部长魏山河身上。
    “魏部长,你我十年前曾在北陆见过。”
    “当时你魏家老爷子遭受心相侵蚀,还是贫道亲自出手,替他稳住心神。”
    “今日,你便是这样回报玄真观的?”
    魏山河站在顾长烬身后,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清河道人眉头一皱。
    “还有韩副部长,你韩家与我玄真观素有香火情分。”
    “今日军部陈兵山门,污衊我玄真观勾结逆真会,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韩镇岳同样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站著。
    清河道人脸色逐渐难看。
    玄木道人向前一步,背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轻轻晃动。
    一阵只有心相修士能够听见的哭声,悄然向四周扩散。
    “诸位最好想清楚。”
    “玄真观这些年镇压南江多少异常事件,替联邦挡下多少逆真会袭击?”
    “若今日联邦执意如此,玄真观大可退出南江。”
    “到时候逆真会捲土重来,扭曲之种遍地开花。”
    “诸位可不要后悔。”
    他说得理直气壮,更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玄真观这些人眼里,联邦能够安稳发展到今日,本就有他们的功劳。
    军部非但不感恩,反而带人围山。
    简直不知好歹!
    可他说完之后,魏山河、韩镇岳等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两位长老终於察觉到不对。
    他们原本以为,顾长烬只是哪个联邦权贵家的年轻人。
    仗著身份走在前面,一时抢了军部部长的风头。
    可如今再看,似乎不是这样。
    那些军部高层不是在纵容他。
    而是在等他开口。
    顾长烬缓缓走到最前方。
    看著玄木道人,忽然笑了。
    一口整齐白牙,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好一个玄真观。”
    “养寇自重,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玄木道人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顾长烬语气平静。
    “南江有逆真会,所以联邦需要玄真观。”
    “玄真观需要逆真会活著,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如今本座来清洗玄真观,你们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
    “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
    清河道人怒道:“黄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顾长烬笑容不变。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本总將说你们是,你们就是。”
    此言一出,整个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抬起手,淡淡开口。
    “传本总將命令。”
    “玄真观拒不配合联邦审查,公然以逆真会威胁联邦安全。”
    “罪加一等。”
    “即刻起,玄真观上下,全部列为最高危险级超凡通缉犯。”
    “所有与玄真观有利益往来、隱秘勾连、提供庇护者,一律以背叛蓝星联邦论处。”
    “资產冻结,人员逮捕。”
    “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毙。”
    顾长烬目光扫过山门內的眾人。
    “清洗行动。”
    “正式开始!”
    玄诚道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原本还指望玄真观在联邦內部的人脉出手。
    可顾长烬这一道命令,直接把所有人都扣上了叛国罪名。
    谁敢这时候替玄真观说话?
    谁开口,谁就是同党。
    玄木道人气极反笑。
    “好!”
    “好大的口气!”
    “真以为掌握军部几支军队,便能在百相修士面前为所欲为?”
    他袖袍猛地一挥。
    身后那口长满人脸的古钟轰然震动。
    咚——
    无形音波扩散开来,数百张人脸同时睁眼。
    每一张脸,都代表一种恐惧。
    溺死,火烧,虫噬,活埋,万眾背弃,至亲惨死……。
    百种恐惧重叠,化作一片漆黑领域,朝顾长烬当头罩下。
    清河道人也同时出手。
    脚下黑水暴涨,数百只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军部阵列。
    “给脸不要脸!”
    “那便先废了你!”
    两大百相境同时爆发。
    山门前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诡异心相密密麻麻浮现,像要將整个玄真观拖入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三百名气血武者呼吸一滯。
    可还没等他们结阵,顾长烬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轰!
    一股远比三百人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血,自他体內爆发。
    没有心相显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阳刚血气。
    血气如柱,直衝天穹。
    笼罩玄真观的黑暗领域刚刚成形,便像积雪遇见烈日,一层层融化。
    那些苍白手掌发出无声哀嚎,长满人脸的古钟剧烈颤抖,数百心相竟然齐齐往后退缩。
    清河道人和玄木道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他们惊恐地看著顾长烬。
    这股气血……怎么可能?
    比观主千相合一时带来的压迫感,还要恐怖!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他看著面前两位长老,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容。
    “一拳!一拳不死。”
    “那就再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