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骑士们原本对於信仰的神明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这一点,从圣城里那些没有面目的神明塑像就可以看出,空白的脸,模糊的轮廓,都是刻意为之的留白,是为了容纳一切想像而留下的空间。
    如今,大部分的毁灭骑士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狂热信徒。
    最狂热的那一批创立了毁灭骑士,建立了圣城,划分了信徒的阶级高低。
    他们在混乱的末日战爭中燃烧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化为灰烬。
    元老骑士团的成员,如今只存活下了亚当大骑士长一个。
    次等狂热的那一批,走上了歧路,他们借著信仰满足自己的欲望,为非作歹,乌烟瘴气,早已被圣城的骑士们视为內部异端,驱逐的驱逐,清洗的清洗。
    更多正常的追隨者,是无法做到那种狂热的。
    他们只是选择了否认十五魔神,只是选择了站在对立面,只是因为“反对什么”而聚集到一起。
    与其说是信仰神,不如说是信仰一个概念。
    一个“不是十五魔神”的概念,一个“与邪恶对立”的概念。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概念很抽象,很模糊,很美好。
    它可以容纳一切美好的想像,可以包容一切理想的投射,它是一张白纸,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画出自己想要的信仰。
    正义,救赎,希望,未来……什么都可以,只要那是他们相信的东西。
    然后白鸟降临了。
    神明有了具体的模样……和他们在白纸上画的东西,大相逕庭!
    抽象的东西一旦具体得这么彻底,便容易成为一种巨大的打击。
    呃,偶像塌房?
    就是这个词。
    塌得稀碎,塌得彻底,塌得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他们原本对於十五魔神的否认,也因此开始恍惚起来。
    如果信仰的这个神明是这个德行,那他们反对的那个,就一定是错的吗?
    如果这边的“圣”是这个样子,那那边的“魔”,就一定比这更糟糕吗?
    信仰在摇摇欲坠。
    .
    大骑士长的目光在这些年轻骑士茫然的脸上扫过。
    时机,差不多了。
    那只流氓鸟能做初一,他就能做十五。
    大骑士长在骑士们期盼的注视下沉痛的开口:“其实我……感知到了神明的启示,可我……不敢说,我怕那只是我的偏见妄想。”
    “亚当大人!”有骑士立刻上前一步:“您说!”
    “我们信任您的智慧,亚当大人!”另一个骑士也附和道,急切得失去分寸。
    更多声音涌上来。
    “请指引我们方向吧!”
    “如果您也不说话,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亚当大人,请告诉我们!”
    大骑士长抬起头,望向天上的白鸟,像是在压抑什么巨大的情绪:
    “神明说……偽神正在蛊惑我们。”
    .
    天空。
    乔凌的十指狠狠揪住白鸟的头髮,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扯。
    柔软的髮丝在他指间绷紧,坚固的十分坚固,也有不少在他的蛮力下寸寸断裂,可那该死的鸟脸还是黏在他胸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噁心得小虫子齜牙咧嘴。
    他羞愤地肘击白鸟的天灵盖。
    “你清醒点!再贴著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凶猛的力道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砸到脑浆迸裂,足以让一头野兽头骨粉碎。
    但白鸟,有著很抗揍的神明躯壳。
    白鸟听不清他说什么。
    乔凌的怒骂在他耳边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高低起伏,婉转悠扬。
    被肘击的天灵盖是伴奏的鼓点,邦邦邦,节奏刚好。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挣扎,那些动作反而让他抱得更紧。
    对於贫乳的感伤逐渐淡去。
    鸟性占据了全部的理智,贴著这贫瘠的胸口,白鸟想要筑巢。
    噢,是的,他想带著怀里的收藏品回到安全的鸟窝。
    一个宽阔的,结构完美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窝。
    他会用最漂亮舒適的材料去搭建,搭建到最高最远的山巔树梢,风雨吹打不到,敌人寻找不了。
    要用最柔软的羽毛当成垫子。
    就是翅膀上最里面那一层绒毛,贴著皮肤的那一层,又轻又暖,最適合做窝,他要一根一根拔下来,铺成一个厚厚的,软软的,能把整个人陷进去的垫子。
    而那些最闪亮的黄金珠宝,要用来点缀,绕著巢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嵌进去,让整个巢都发光。
    怀里这个收藏品……得藏在鸟窝最深的地方,谁都找不到,谁也碰不到。
    只有我能。
    白鸟想著想著,突然从平坦的胸口抬起脸去观察乔凌。
    凌凌的眼睛瞪大了,在认真的看他。
    是在看他吧?是的,是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凌凌的嘴巴一直在动,可能是在关心他,问他累不累,问他疼不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抱著她。
    一定是这些,不然为什么一直说个不停?
    凌凌的手依赖的揪著他的头髮,揪得好紧,胆子真小,嚇坏了吧。
    白鸟笑了。
    笑得和他平时的笑都不一样,剥离了狗憎人厌的东西,是一种纯真到傻气的笑。
    乔凌被这个笑惊得手下一松,声音都劈了叉:“你这死鸟……”
    “凌凌——”白鸟的红眼睛化作两颗桃心。
    想藏起来。
    走,走,走!
    他抱著怀里的人,翅膀用力一振,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风声呼啸,穿透云层。
    地面的混乱越来越远,一切都被远远拋在下面,白鸟感受著风吹过翅膀的感觉,豪情万丈。
    去筑巢了,去筑巢了!
    去……
    刺拉拉!!!
    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层电网。
    金色的电光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在白鸟飞到一定高度后猛然显形!
    白鸟来不及反应,抱著乔凌一头撞了上去。
    轰——电光炸裂!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道身影。
    一虫一鸟,在这一刻简直要被电出原型。
    白鸟的身形在空中僵直,像一颗被击落的流星,拖著金色的尾焰,向地面直直坠去。
    乔凌:“……”
    画面定格。
    一行字缓缓浮现:
    【先导片第三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