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此话一出,小院眾弟子一片譁然。
    陆长青大为感动,而司徒远却是惊怒相加。
    在司徒远看来,自己这些年一直对著三师兄算得上是敬爱有加,平日里也会以多一倍的溢价来收购其多余的丹药份额,偶尔还会请其吃席喝酒。
    但对方怎会为一个刚刚入门一年的记名弟子,竟朝自己发难?
    司徒远心中恨极,却又想不通。
    但张辰所思所想却很简单,在他看来,小院中的各位师兄弟本该一心。
    但这司徒远却总是挑衅於陆长青已然让他不喜。
    但毕竟师兄弟之间的一些小摩擦,张辰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此次事情非同凡响,师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中的人员。
    而他是亲歷者,亲眼见到是那司徒远和姜迟挑衅於陆长青,后面他们如何下山,又如何去到那春风楼上,就更与陆师弟无关。
    但这司徒远明明是亲歷者,却將罪责推到陆师弟身上……张辰自觉稍有良心者,必然不会这么做。
    又听得师父对这司徒远所行所为也有不满,故迈步出来,为陆长青证明。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小院中亦有不少的弟子出来围观探查。师父您可问他们弟子可有假话。”
    说完这话,张辰也不理会司徒远如寒电一般的目光,只是行礼后便不再言语。
    秦平安看著小院的眾弟子,沉声问道:“是这样吗?”
    眾弟子无人言语,但却有几个人悄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秦平安心中瞭然。
    张辰在他身边多年,自然了解这弟子脾性,除了有些贪杯,为人懒散之外,没什么毛病。
    秦平安说道:“司徒远,你三师兄可有冤枉你?”
    司徒远自知无可狡辩,说道:“是我和师弟酒后失態了,在这里我给陆师弟赔不是。”
    陆长青淡淡道:“师兄言重了。”
    秦平安道:“司徒远,那你为何会与姜迟在那春风楼?昨夜究竟发生何事?你一一道明。”
    司徒远自知此事瞒不住,但想来这也不能全怪他,便咬牙说道:
    “师傅,昨晚姜师弟和陆师弟对拳切磋之后,二人均是受伤。我好心扶姜师弟回房擦药,哪知他却非说要去那春风楼戏耍……我见他身上处处淤青,便加以劝阻,哪知姜师弟全然不听,执意要去。”
    “我与他本就情同手足,加之昨晚他与陆师弟相斗,其实是为了调解我和陆师弟之间的齟齬,我心中有愧,又有感激,便同意了,说是要出银子,与他一同下山去到了春风楼。”
    “谁知……谁知清早,我还在睡梦之中,突然有那小廝拍门,说与我同来的公子被奸人暗算,身受重伤……”
    “我当时便將那春风楼中的老鴇龟公都召集起来,更是询问了那晚陪著姜师弟的三名…姑娘。但眾人都不知情,那三名姑娘更是一问三不知。
    我看姜师弟情况危急,伤势严重,便管不了许多,便让那妓院的小廝们拆了桌子,拼了副担架,便向山上赶,在山门的时候又唤来了几个杂役弟子……”
    陆长青在一旁听得这司徒远的敘说,最后就得出了三个字的结论:不知道。
    但想来,这方世界之中,没有监控,又不能回放。
    还是在半夜发生这种事情,偏偏还位於那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春风楼。
    事情的真相,恐怕真的不好搞清楚。
    秦平安听得了司徒远的话,知道其中恐怕还有美化的成分,但其他的一些细节自己隨便一查便可知晓,谅他也不敢骗自己。
    但事情发生在山下的妓院,传出去难听倒是罢了,关键是自己无从查起。
    难不成还要让小院的弟子,去山下妓院调查?
    他不由得回首,望向了紧闭的屋子。
    自己这等了三十年等来的弟子,心性为何如此的浮躁?
    轻轻地嘆了口气,秦平安感觉自己此刻无比的劳累。
    明明是大好的天色,但他身上总觉著有一股縈绕不去的阴霾。
    他看向左手方,那槐树下一言不发的弟子,轻声道:
    “舟儿,你怎么看?”
    陈舟听师傅叫自己,便走至其身前,思忖片刻后说道:
    “回师父,弟子愚钝,不敢妄言。
    但听诸位师弟所说,若是没有细节遗漏,那想来凶手应当不是小院中的人。
    姜师弟虽有些浮躁,但与小院眾人相处还算融洽。昨晚与陆师弟虽说是酒后相斗,但观陆师弟身上的伤势,其实也不过是切磋的水平。
    虽说在那烟花之地,时常有豪客恶徒饮酒闹事,但事发於客房之中,也应当不是陌生人所为,毕竟没有必要如此虐待师弟……
    弟子感觉应是寻仇。但这仇不一定是我们小院的,或许是因为姜师弟误以为是正阳门的弟子……”
    秦平安听此,点了点头,陈舟这孩子稳重又踏实,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其刚刚的想法和自己的思路也不谋而合。
    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要如此对待姜迟。
    图財?那应该找司徒远。
    为了药?但匆忙之间,自己也並未赐给姜迟太多的灵丹妙药,都是些自己平时服用的丹药罢了。
    寻仇?……
    千丝万绪,让秦平安眉头紧皱,头痛不已。
    挥了挥手,对陈舟说道:“你去主峰,请门主来我这一敘。”
    “至於你,司徒远……”
    “这些年来,你骄纵跋扈,在小院中喜欢攀附打压,甚至是用银两贿赂弟子,不断地向你司徒家输送小院的丹药……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如今为了洗脱责罚,竟搬弄是非,推脱给被你欺负的师弟。”
    “你走吧,小院不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这话落下,无疑是一记霹雳。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但每个人心中却仿佛炸开了一样。
    真传弟子被逐出小院?!
    眾人听得这话,也是难掩惊讶。
    小院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真传弟子被驱逐出院。
    这司徒远虽然有些跋扈,但他和姜迟酒后闹事,与姜迟在春风楼被废之事应当没什么关係
    若说关係,他和姜迟去春风楼或是引子,但若是真如司徒远所说,他不带,那姜迟恐怕也会自己去。
    陈舟便抱拳想让秦平安再做考虑。
    但秦平安却是一挥手:“还不去找刘门主?”
    “是.....”陈舟明白了,师父已经决定的事情,弟子不该插嘴。
    看了眼如丧考妣的司徒远,他转身便去。
    司徒远刚刚见大师兄还想为自己说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今陈舟离去,其他弟子一声不发。
    他悽然望向那些平日里没少拿自己银子的人,特別是那陈如月、孙富贵等人,此刻却是不看自己一眼,当时心如死灰.....
    他想起父亲的嘱託,想到了回去后的下场。
    隨即膝下一软,便是跪了下来。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求师父再给一次机会吧.......”
    司徒远磕头如捣蒜。
    但秦平安却是不看一眼,大袖一挥,“扔出去。”
    听到秦师如此吩咐,司徒远更是状若疯魔,便要上来抱住秦爷大腿祈求。
    秦平安忽然一声爆喝
    “滚!”
    字如惊雷,眾弟子皆是惊诧,而司徒远更是呆若木鸡。
    陆长青心中大奇,没想到这秦爷竟有这传说中的声打功夫。
    周围几个弟子见状对视一眼,便架著那愣住的司徒远,出了小院。
    秦师转身离去,小院弟子散去,但仍三三两两谈论著今天发生的事。
    陆长青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感谢他刚刚为自己说话。想问问这秦爷的声打功夫,却见对方神色不对,也没出口。
    三师兄强顏欢笑,隨后黯然离去。
    陆长青又回到了田间,回想著昨夜今天发生的事情,暗道人生无常。
    “明明我都是每日种地、练拳,从不得罪他人,但麻烦却也可能找上门来.....”
    “但也还好我只是种地、练拳.....那司徒远善於钻营,看似知己如云,却是误人误己。”
    “昨夜……我是否是因为练体小成,所以心有了傲气,明明知道那是天才姜迟,却依旧硬气回懟......”
    陆长青意识到了,哪怕是烂泥巴都可能被人踩上几脚,人生在世怎可能没有无妄之灾?
    但自己再小心低调些,祸事定然比高调孟浪少上许多。
    武功再高,天赋再好,也难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你看,
    那姜迟如今已成废人,生死不明。
    司徒远如今被驱逐,日后都不会再见了。
    而自己却还无病无灾的坐在地头。
    陆长青想到这里,又不住笑了出来。
    一笑,便又觉得腹中空空,嘴中少味。
    顺手又拔了一颗药力足劲的人参,略微处理,便放入口中。
    在旁边树下乘凉的一中年弟子,看著陆长青又吃鲜人参,挑了挑眉,呷了一口玄参茶,喃喃说道:
    “长青怎么三天两头吃人参......”
    “吃这么补的玩意,身子是有多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