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白鱼机铁扇翻转,手腕一抖,扇面层层叠叠划出数道凌厉弧光,虚实交错。
    如同千手观音展开法相,让人眼花繚乱。
    那一道道弧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接连点向周魁的拳锋、小臂、肩井穴、曲池穴——全是经脉运行的关键要害!
    白鱼机的打法,显然是以巧破力。
    他並不跟周魁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身法的灵动,不断试探周魁的破绽。
    一触即走,一击即退,像是围著猎物打转的狼,耐心地等待著猎物露出致命的弱点。
    反观周魁,打法沉稳凶悍,恪守白猿通背拳的搏杀之道。
    他双腿如生根,重心始终压得极低,整个人像是一座推不倒的山。
    双臂交替翻飞,如同白猿在林中穿梭。
    拳、掌、臂、肘交替发力,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匹。
    时而双臂缠绞,绞住对方的铁扇便是一阵猛扯。
    时而沉拳硬轰,一拳砸下去连空气都被压缩出爆鸣声。
    两人瞬间缠斗了数十回合,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走廊里劲风呼啸不绝,楼板在二人的脚下不断开裂,整座驛站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隨时可能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碰撞中散架。
    老板娘看得是心疼肝儿颤,可她哪里敢上前阻拦?
    只能站在楼梯口,双手捂著胸口,脸上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嘴里碎碎念著旁人听不清的咒骂。
    而楼下大堂內,秦烈看得心中惊骇不已。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两名真正的武道高手近身廝杀。
    以前在晋华城里,他见过的最厉害的武者也就是鏢局里的陈冲,二境凝气,已经让他觉得高山仰止了。
    可此刻看著白鱼机和周魁在二楼走廊里你来我往、拳扇相交,他才真正明白——武道一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每一式都暗藏著致命的杀机。
    铁扇开合之间能削金断玉,拳掌交错之间能碎骨断筋。
    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不是鏢局里套路化的对练,而是真正的、以命相搏的实战功夫。
    跟自己那几手猛虎拳比起来,人家这功夫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秦烈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之余,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嚮往。
    ……
    二楼之上,白鱼机身法飘忽不定,铁扇在他手中开合自如,攻守兼备。
    周魁凭藉深厚的內力与扎实的拳架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以刚克巧,硬生生接住了白鱼机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可三境虽强,但白鱼机的修为却似乎更胜一筹。
    又是十几个回合过去,形势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周魁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比之前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花白的鬢髮往下淌。
    他的动作虽然依旧沉稳,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老头儿的气力已经开始衰退,出拳的速度和力度都比之前慢了半拍。
    毕竟,已经五十多岁的高龄了。
    三境武者的真气再浑厚,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气血衰败是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哪怕是融脉境的一方小宗师,到了这个年纪,持久战也是致命的软肋。
    反观白鱼机,气息依旧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番激战不过是饭后的消食运动。他甚至还有余力在交手的间隙摇两下摺扇,那份从容不迫,简直让人绝望。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对轰。
    周魁一拳轰出,白鱼机铁扇横挡。拳扇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周魁只觉得一股阴柔刁钻的真气顺著扇面涌入自己的手臂,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扎入了经脉之中,顺著经络一路向上蔓延。
    他心中一凛,急忙运功抵御,可就在这分神的瞬间,白鱼机铁扇猛地一抖,一股更强的劲力从扇面上炸开——
    “嘭!”
    周魁被这股劲力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脚下楼板再次碎裂,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的右手一阵发麻,低头一看——虎口处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丝从伤口中渗出,顺著手背往下淌。
    老鏢师面不改色,將右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擦去血跡,重新握紧了拳头。
    ……
    楼下一侧观战的陈冲,神色骤然凝重。
    周魁已经是鏢局最强战力。
    可如今连周魁都落入了下风,那白鱼机的实力该是何等境界?
    四境通玄?
    还是——
    陈冲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一旦周魁落败,以白鱼机方才杀人如麻的手段,整个鏢局眾人今日都难逃一劫。
    念头飞速转动,陈冲咬了咬牙,右手暗暗摸向腰间长刀,五指缓缓收紧。
    丹田之內,二境真气瞬间运转,暖流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將扑杀猎物的猛虎。
    哪怕自己只是个二境,哪怕衝上去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周魁一个人扛著。
    两个人打一个,总能多撑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即將动身之际——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及时拦住了他的动作。
    “別乱动。”
    陈衝动作一滯,偏头看去。
    说话的是马名。
    这位长陵郡步军督军校尉依旧抱著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閒模样。
    他那张驴脸上反而掛著淡淡的笑意,好似笑容从白鱼机那边转到了他的脸上。
    “何必自寻死路?你不过区区二境武夫,小命就一条。长盛鏢局给你多少俸禄,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拼命?”
    陈冲眉头紧蹙,看了看对方身后那些同样手按刀柄、等待著命令的兵士,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的言外之意。
    这场爭斗,是白鱼机与那女子之间的恩怨。
    鏢局的人不动,他们便也不动。
    甚至说——冷眼旁观,安安静静地等著场上胜负分出,再做打算。
    可鏢局的人若是动了,那便是將这潭水彻底搅浑。
    到时候兵匪、鏢局、书生三方混战,那必然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廝杀……
    陈冲沉默了,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心中正在做著激烈的权衡。
    ……
    二楼之上,周魁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气血压下些许,抬头看向白鱼机。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老迈武者最后的倔强。
    白鱼机站在几步之外,摺扇轻摇,衣袂飘飘。
    他看著周魁那只渗血的右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猎物。
    “老人家,你这把年纪,还能接下我这么多招,已是不易。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把这条老命搭在这里?”
    周魁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摆开了白猿通背拳的起手式,將李青禾牢牢地挡在身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精光如炬。
    哪里还有半分老迈垂死的样子!
    “哦吼!三境巔峰?还真是让人有那么一丟丟……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