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推著板车,让王老六跟著去县城。
    俩人在县城的砖窑买了三千块红砖,又在水泥店买了二十袋水泥。
    砖窑老板看徐胜出手阔绰,还特意送了他一袋石灰。
    中午时分,王老六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回了红星村。
    车上装著满满的红砖和水泥袋。
    车一进村,整个红星村都炸锅了!
    “红砖!是红砖!”
    “水泥!还有水泥!”
    “天啊!这是谁家盖房子?!”
    老头老太太们扔下手里的活儿,全跑出来看热闹。
    “是大胜!是大胜家盖房子!”
    “真盖砖房啊!我还以为他昨儿个吹牛呢!”
    “乖乖!这一车砖,得多少钱啊!”
    徐胜带著王老六,把砖头水泥一股脑卸在自家西屋门口。
    这时候,老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翠莲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一看到那一堆红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红……红砖?!”
    紧接著是徐老头、徐安邦、徐安国。
    一家四口齐刷刷地站在自家院门口,眼睁睁看著徐胜家那一堆建材。
    “老头子……”
    “红砖……三千块红砖……二十袋水泥……这……这得多少钱啊?”
    徐老头脸色铁青。
    他在心里粗略一算。
    红砖一分二一块,三千块就是三十六块。
    水泥一袋两块,二十袋就是四十块。
    加上拖拉机费、人工费……
    少说也得八十多块!
    他们老徐家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也就这么多!
    “他这是……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钱啊!”王翠莲哭嚎起来,“这肯定是偷的!偷咱们家的!”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大都有这么多钱了,要是不沾点光,那不是亏死了?
    她拽了拽徐老头的袖子:“老头子,咱们去看看老大!”
    “去干啥?”徐老头警觉地问。
    “咱们关心关心他啊!”王翠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头子,你想啊。盖房子是体力活,他一个人哪干得过来?正好咱们老二老三能帮衬一把嘛!自家人,不收钱!”
    徐老头瞪了她一眼:“你脑子让驴踢了?老大那白眼狼会让咱们靠近他家?”
    “怎么不能!”王翠莲一拍大腿,“咱们是去帮忙的!是去示好的!他要是不答应,村里人怎么看他?说他不近人情!咱们这叫以退为进!”
    徐安邦在一旁哼哼唧唧:“娘,我脸还疼呢……”
    “疼也得去!”王翠莲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你以为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那一百块的饥荒?老大要是鬆口帮一把……”
    徐安邦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娘说得对!咱们去!”
    徐老头嘆了口气:“行吧,跟你去走一趟。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老大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回来,別撒泼。”
    “放心吧老头子!”王翠莲拍著胸脯,“我还能不知道分寸?”
    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朝徐胜家走去。
    此时此刻。
    徐胜家门口。
    徐胜正在指挥王老六把最后几袋水泥卸下来。
    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热闹。
    “大胜啊,你这是要盖几间?”
    “三间!”徐胜一边搬砖一边回答。
    “三间砖房?!”一个大爷惊嘆,“咱村里能住三间砖房的,就王村长一家了!”
    “以后多一家!”徐胜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话一出口,村民们都跟著笑了。
    正热闹著,王翠莲哭喊声又传来。
    “大胜啊!我的好大儿啊!”
    徐胜抬头一看,可不是嘛,老徐家四口子来了。
    王翠莲还没走近呢,眼泪先掉下来了。
    “大胜啊!娘可算找著你了!娘对不住你啊!”
    围观的村民都看傻了。
    这老虔婆昨天还跟徐胜断亲分家呢,今天就变脸了?
    徐胜把砖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有事?”
    王翠莲扑上来就要拉徐胜的手。
    徐胜往后一步,巧妙地避开了。
    王翠莲扑了个空,差点没栽地上。
    她掛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立马又调整过来。
    “大胜啊,你这做啥呢?娘是来心疼你的啊!”
    她抹著眼泪,“你看看你,一个人盖房子多累啊!手都磨破了吧?”
    她说著还特意去抓徐胜的手。
    徐胜又往后一步。
    “你別忙乎,我没事。”
    “怎么没事!”王翠莲提高了嗓门,朝著围观的村民喊,“大伙儿评评理!这盖房子是体力活儿,他一个人哪干得过来?娘我想著,让他二弟三弟过来帮一把!自家人,不收钱!”
    她这话一说,围观的村民都议论开了。
    “哎,王翠莲这是啥意思啊?”
    “前两天不是刚断亲分家吗?现在又来当亲娘了?”
    “肯定是看著大胜挣了钱,眼红了唄!”
    “这老虔婆,脸皮真厚!”
    王翠莲也不管那些议论,自顾自地说道:“老大,你二弟三弟都说了,愿意来帮你!不收一分钱!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
    “娘。”
    徐胜冷冷地打断她。
    他从兜里掏出分家,折得整整齐齐的字据,缓缓展开。
    “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王翠莲的脸色一下就僵住了。
    围观的村民都凑过来看。
    “哎哟,这就是那张断亲字据啊!”
    “我看看……”
    “『自分家之日起,徐胜与徐草根一家正式分家,徐胜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与老徐家无关,老徐家的一切事务亦与徐胜无关。双方互不干涉,互不牵扯。』”
    “……”
    一个识字的大爷把字据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冷气。
    “好傢伙!这字据写得明明白白啊!”
    “互不干涉,互不牵扯?老王翠莲,你今儿个来干啥?”
    “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王翠莲被这群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好啊!好啊!徐胜你这个白眼狼!你忘恩负义!”
    徐胜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娘,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骂街的?”
    王翠莲被懟得又开始坐在地上拍大腿。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现在翅膀硬了!连娘都不认了啊!”
    “他肯定是私藏了家產啊!这房子的钱,全是从我们家偷的啊!”
    “呜呜呜……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吧!这白眼狼啊!”
    围观的村民集体翻白眼。
    “又来这一套……”
    “老虔婆有完没完啊?”
    “这戏码看了一辈子了,没新意!”
    王翠莲不管不顾,继续嚎丧。
    徐胜的耐心也到极限了。
    他走到那一堆红砖旁,弯腰捡起那把昨天用过的铁榔头,隨后又走到老二老三那面前,把榔头朝著一块红砖狠狠砸下!
    那块红砖应声而裂,碎成两半!
    砖渣子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