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这句盛气凌人的话,秦可挽住白鷺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礼堂走去。
    或许她自我感觉走得很有气势了,至少发尾甩动的幅度很有气势……
    如果她没有在走出十五步后,因为迟迟没听到身后属於跟班的脚步声,而气急败坏地停下的话。
    “臭跟班,你还愣在那里当行道树吗!”
    林夜站在梧桐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倒是你一点都不等我啊?”
    “谁等你了!”
    秦可辩解般补充这句话。
    “那我回文学部了?”
    “你敢!”
    林夜不动声色地看著她频频点地的脚尖,或许该解释为“无论怎样都不会说实话”才对。
    於是把摊位安排给负责巡查的学生会干事,匆匆跟了上去。
    …………
    很快他便单方面宣布接下来的路程属於无聊路程。
    至於理由?
    整整三分钟,前面两个女孩子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两人像是什么好闺蜜一般互相挽著胳膊,旁若无人地討论车站街新开的可丽饼店。
    “听说限定款里面有整颗栗子,秦同学喜欢栗子吗?”
    “普、普通吧。只是名字听起来还不错?”
    “这样啊,栗子小姐。”
    “不准那样叫我!”
    说完,两人又交换了几个林夜完全看不懂的手势。
    女孩子之间似乎存在著一套独立语言系统。
    可丽饼、发卡、限定唇釉,再配合几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就足以构筑一片拒绝直男进入的少女专属区域。
    林夜跟在后面,像两位大小姐临时雇来的提包僕人。
    可惜目前既没有包,也没有工资。
    他只好摸出一颗柠檬糖,刚拆开包装,前面的秦可忽然换了话题。
    “对了小白鷺,你说asterism为什么会突然停止活动?”
    “欸?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白鷺莫名有些慌张,隨之扶了扶黑框眼镜。
    “官方推文不是说成员需要休养吗?”
    “那种东西,一看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写出来的废话公关稿啦!什么叫『经过充分协商后作出的共同决定』?什么叫『为了以更好的姿態与大家重逢』?洋洋洒洒三百多个字,连露露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都没说。”
    “可偶像暂停活动,总不能在公告里写今天吃了两碗饭吧?”
    “至少可以写一句『我很好』!”
    秦可反驳得很快。
    “其他成员偶尔还会更新帐號,只有露露一点消息都没有。私人帐號断更了,电台也不去了,连以前合作过的品牌都把宣传延期……”
    说到这里,她掰著手指数起来。
    “她以前明明每天都会发些没营养的东西,比如抹茶喝多了睡不著啦,袜子被猫叼走一只啦,经纪人不许她半夜点炸鸡之类的。”
    白鷺低著头,踩过一片边缘捲曲的枯叶。
    “也许是不想让別人看见自己很难看的样子吧?”
    “难看就难看唄。”
    秦可想都没想就如此回应,抿著的嘴角下垂,大概是不高兴吧。
    “头髮乱一点也好,眼睛肿成核桃也无所谓,就算站在舞台上唱歌跑调也没关係。要是实在笑不出来就开个直播,把那些运营狠狠骂十分钟好了。”
    她顿了顿,突然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进花坛,被草叶挡住。
    “什么都不说就突然会消失的人……不是很狡猾吗?”
    秦可盯著那颗看不见的石子,小声补了一句。
    “我最討厌的就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了……”
    “…………”
    白鷺没有接话。
    她扶著镜框的手停在那里,直到风把那片枯叶从鞋边吹走。
    “反正露露就算骂人的样子,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秦可很快恢復了气势,继续说著:
    “如果毕业以后还没有她的消息,我就让爸爸花点小钱把她找出来,然后关在我家……”
    “咳咳咳——!”
    林夜差点被嘴里的柠檬糖呛死。
    这种违反人伦的態度真是让人火大,难以想像说出这话的人是位可爱少女?
    “太、太惊人了,这种话……”
    白鷺显然也有被嚇到,仓促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髮。
    “她一定会復出的,秦可同学真是个难缠的粉丝。”
    “当然~”
    秦可抬起下巴,又抱紧了她胳膊。
    “就算没有asterism,我家里也可以捧红她。到时候给她最好的录音室、最好的製作人,还有吃不完的炸鸡。”
    “那很荣幸能和你当朋友……”
    最后一项才是重点吗?
    反正白鷺这么嘟囔著说了,秦可显然没听见这般轻声话语。
    同样很荣幸能当两位美少女的提包跟班。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夜这么想著,正迎接著无数来自男性同胞无端的艷羡视线。
    那里面大概混著“为什么那两个美少女后面又是那个死鱼眼”“明明刚才色眯眯地盯著学妹”“要不要直接报警,他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非法把柄”之类的无端猜测。
    刚准备报以死鱼眼射线回应,白鷺忽然回过了头。
    “林夜同学。”
    “嗯?”
    “你一直盯著我们看,难道是因为完全插不上话,所以一个人觉得很寂寞吗?”
    “別管他。”
    秦可头也不回,还把白鷺挽得更紧了一些。
    “既然活著就自己跟上,难道还要本小姐牵著他手走路吗?”
    “喂,这种话说出口会非常伤人心的!”
    “不回消息的人没资格批判別人!”
    原来帐还记著呢。
    可林夜真的有“意念回復”他人的习惯,也相信所有人都有过这种好似回了实际没回的情况。
    “安啦安啦~”
    白鷺朝他伸出空著的手,五指还故意晃了晃。
    “既然秦同学不肯牵,那林夜同学,要不我把另一只手借给你?”
    打鬼主意的坏心眼笑容。
    想必是要趁著秦可在身边狠狠捉弄林夜,不过她隱隱羞涩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
    没等林夜做出回应,她便迅速收回了手,像是真遗憾般又补充了一句:
    “算了,嘴硬的男孩子通常很难哄呢。”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
    而且是深知怎样只说半句,剩下半句交给別人自行脑补的究极坏女人。
    “其实我想两个一起牵——”
    “林·夜?”
    秦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了,眯细双眼宣泄不悦情绪。
    “笨蛋跟班,说话之前一定要经过脑子,记住了吗?”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夜胸口。
    “不然,我就把你也关起来。”
    “也?!”
    “不要在意没用的细节!”
    秦可脸颊一红,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重新抱住白鷺的胳膊。
    看来伴君如伴虎。
    原本妄想被一千个女孩子日夜相伴的林夜,暂时把目標下调到了活著抵达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