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落下后的世界仍然一片寂静。
    不远处,手机屏幕还亮著。
    那张照片的构图堪称灾难,焦点也有点飘。
    可偏偏白纱、白裙、窗外迷离的夜色,还有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全被分毫不差地收了进去。
    秦可急促地呼吸著,就这么保持著窝在林夜怀里的姿势,心跳一下比一下乱。
    “你……你你你——!”
    伴隨一声悲鸣,傲娇小怪兽的脑子终於烧出了青烟,隨之林夜便感觉胸口传来了一股怪力。
    原来是秦可爆发全身力气,一把將他推到了床上。
    “哎呀~我被推倒了。”
    顺势躺在床上的林夜如此矫揉造作地回应。
    “你少在那里装受害者!”
    秦可往后弹出去一大步,赶忙去扯缠在头髮上的白纱。
    “怎么可以主动把那个……把舌、舌头给……!
    结果越扯越乱,越乱越急,髮丝跟著白纱一起被拽得乱七八糟,一根栗色小呆毛像受惊的天线一样翘了起来。
    於是乾脆放弃和白纱讲道理,她恶狠狠地瞪向床上的罪魁祸首。
    “卑鄙无耻下流无赖占便宜的大坏蛋!你这明明是假借拍照之名行非礼之实,趁女孩子不备就偷偷摸摸……”
    “餵啊……”
    林夜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过的胸口,又欲盖弥彰般蹭了蹭嘴角。
    她这指控未免太过主观了些。
    明明刚才被强行拉过去的是他,先伸……也是她啊?
    虽然后面那几秒钟是自己主导罢了。
    “你嗯什么嗯!脑子里在回味什么!”
    “我没有。”
    “你刚才擦嘴了!”
    “因为某人的嘴唇太甜了,”林夜举起法国军礼,“我投降行不行?”
    “唔、可是……怎、怎么就……”
    林夜看著她红到快要冒烟的耳朵,只觉得她此刻可爱到不行,不由自主地就想去气她:
    “话说回来,刚才明明是你先伸的舌——”
    “林夜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去死吧!”
    果然某人被这话刺激到,白纱於是被她团成一团,以明显不合逻辑的超高音速砸了过来。
    “所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还不想死,以后还想有更多机会——”
    白纱糊在了林夜脸上,也打断了他试图解释的话语。
    轻飘飘的,倒是一点都不疼。
    布料的缝隙间,甚至还残存著少女髮丝间温热的柑橘香。
    把白纱从脸上扯下来,却发现秦可已经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喂,刚才有听到小跟班说的话吗?”
    “有……没有!听到了又怎样!”
    像是为了掩饰慌乱一般,秦可一屁股坐到床沿,飞快蹬掉拖鞋,用穿著白袜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林夜的小腿。
    “行了!你也別閒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窗帘装回去!”
    “遵命,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公主!”
    “那叫——”
    话还没说完,又一只小白袜朝著林夜的脸飞了过来。
    仓皇躲开攻击,他只得老老实实起身走到窗边,试图將纱帘重新装在滑轮上。
    余光里,秦可双手抓著枕头,正用一种近乎虐待的频率对它进行连续打击。
    hit*100!
    hit*500!
    hit*1000!
    不过总归怎样,今晚得有东西得替林夜挨揍。
    於是就委屈枕头君啦。
    …………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夜风从纱帘缝隙挤了进来。
    等到窗帘归位后,林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秦可同学?”
    秦可还在轻轻捶著枕头,只是力道已经变得极轻,更像是在撒娇了。
    “说!”
    “司机大叔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了。”
    枕头的受难终於停止了。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爸好像有个晚饭前必须到家的规矩?”
    “哦,是说过不假。”
    少女脸上那经久不散的红晕,在听到这话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就这么想让我赶紧回家唄。”
    “那——要不再拍几张照?”
    “谁、谁要跟你接吻了!
    另一只袜子也飞了过来。
    “说什么呢?我只是说拍照啊。”
    “反正今天到此为止了!!!”
    秦可噌的站了起来,乾脆光著脚双手叉腰,重新摆出那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大小姐架势:
    “那只是……只是针对你这个小跟班劳心劳力两个月,勉强给的一点微不足道且附带条件的奖励罢了!”
    “哦,奖励。”
    这种奖励请每天都发放一次。
    林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
    “总、总之——”
    秦可嘴巴张了一下又硬生生合上,视线在林夜那双死鱼眼上停留了半秒,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別自作多情!”
    “好的好的。”林夜从善如流地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每天都送点手作小礼物,把这种奖励的触发频率稍微提高一点——”
    秦可的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升温。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每一句反驳大概都在出口前被自己否决了。
    又低头看向自己脚丫,却发现两只袜子已经被林夜缴获,没法再作为武器攻击……
    “砰——!”
    只得转身摔上了门,隔著门板留给林夜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那就走!把我的袜子拿出来!”
    ……
    又磨嘰了七八分钟。
    等到秦可换回校服,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下了楼。
    司机大叔正靠在车身旁打著什么棋牌游戏。
    看见两人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目光在秦可抱紧的塑胶袋上停了半秒,又瞥了眼林夜微红的耳根,最终深深嘆了口气:
    “小姐,交通管制已解除,主干道恢復畅通。”
    “……嗯。”
    秦可钻进车里,立刻像只缩壳乌龟一样,缩到了后座最右边的角落。
    塑胶袋被她抱在胸前当成绝对防御的盾牌,脸死死转向车窗。
    林夜从另一侧上车坐到最左边,中间莫名隔了大概0.0001厘米的真空地带。
    车子平稳启动,秦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每隔几秒就会扫过她的侧脸,睫毛,鼻尖,还有轻轻抿著的唇角,依次被点亮又熄灭。
    余光里,她正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努力放大著那张照片。
    就那么呆呆看著。
    指尖贴在屏幕上,停在两个人拥在一起的轮廓边缘,很轻很轻地描了一下。
    去年海报里那个站在光里的小不点,好像终於从纸面里走了出来。
    於是乎,车程就在这份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等到林夜意识到到了家门,已经是司机大叔突然发声的时候了。
    “到了,林先生。”
    说完这话他便十分自然地走下了车,绕到了远处路口的自动贩卖机旁,將离別时间留给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