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林夜那根手指收了回来,又立刻偏移开了视线。
    佛曰:不去看,不能看。
    绝对不能去看旁边那个栗色脑袋。
    就这么死死盯著车窗外,街景正在飞速后退,车厢內0人说话。
    可就算不转头,林夜也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还捏著半个泡芙,一动不动地维持著刚才被揩过奶油的姿势吧?
    大概率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吧?
    该怎么说呢……
    是要张口骂自己,还是说会闭口不言地害羞?
    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举动……
    绝对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僭越的变態臭跟班,被丟进渔船?
    可自己確实和她做过更亲密的举动。
    但那是要看气氛、看心情、甚至是要综合看天时地利人和的。
    並不能说明自己可以一如既往地对秦可,继续做些亲密举动哇……
    该怎么办好呢?
    一秒,两秒,三秒……
    仍没有得到秦可的回应,林夜乾脆在內心继续数起了秒。
    五秒,八秒,十秒……
    迟钝的呆瓜林夜终於意识到,现在应该男生主动开口才对。
    十二秒,十三秒?
    微微撇过头,视线无意识中飘向了驾驶座上的司机。
    在后视镜察觉到了林夜视线。
    海鲜司机大叔果然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眼观鼻鼻观心,目光锁在正前方的马路上,仿佛这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幻觉。
    直到整整数到了二十秒,秦可这才闷闷开口,就是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吧:
    “简直……简直就是死鱼眼大变態!!”
    就说这个?
    没有更过激的行为吗?
    死鱼眼少年嘴角往上翘了0.00001毫米,隨即用这辈子最淡定的语气开口:
    “您刚才说什么呢大小姐?风声太大,鄙人没听清喔。”
    “可恶!好可恶的死鱼眼……!”
    伴隨著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某位栗发少女猛的抬起了小脑袋,嚇得林夜赶忙捂住了耳朵:
    “居然……居然就这么擅自和我、间、间间间接……”
    貌似是这样的词汇对她来说烫嘴到根本说不完整,卡了好几秒才把话挤了出来:
    “明、明明可以、直接亲过来……却还装作一副纯情的样子……绝对不可饶恕……”
    嘰嘰咕咕的说什么呢?
    林夜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看了她一眼,似乎依旧说些很凶的话?
    可唯一违和的是,她嘴角还掛著一小点……林夜还没来得及擦去的奶油?
    但她本人显然对此毫无自觉,就这么顶著一张又凶又狼狈的脸瞪著林夜。
    该说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很可爱呢?
    还是说,身边这位女孩子,只要是红著脸生气的样子,就已经是一种犯规级別的可爱了?
    林夜认为深究这个毫无意义。
    毕竟刚才他可是亲口、准確说是用舌尖验证过她到底有多甜呢。
    “你你你……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你这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坏蛋!”
    见林夜居然只是用那死鱼眼盯著,她乾脆深吸一口气,开始终极控诉:
    “流氓!色狼!无耻!死变態!下流!禽兽!不要脸!猥琐!登徒子!衣冠禽兽!”
    “……????”
    “还、还有……道貌岸然的跟班!!”
    林夜眨了眨眼,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这是爆种了,还是傲娇词汇库更新了?
    上次在教室里被气到跳脚的时候,明明库存上限只有六个词来著?
    怎么这回一口气窜出来这么多,而且还保持著逻辑连贯、用词精准、无重复无废词?
    “那什么打断一下,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么多傲娇词汇的?”
    “明明你才是那个臭傲娇吧!”
    虽然没什么可挺的,但秦可还是骄傲地挺起胸。
    “——是小白鷺教我的!我们昨天聊了一晚上,还一起联机通宵打游戏呢!!”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
    “她说对付某些坏蛋死鱼眼,凶凶词汇的储备量,至少要十二个以上才够用!”
    “……”
    林夜顿时哑口无言。
    这两人认识满打满算才认识一天吧?
    就已经发展到煲电话粥、联机通宵、交流反死鱼眼实战经验的闺蜜程度了?
    该说追星少女的社交推进速度恐怖如斯,还是该感嘆白鷺的社交能力超乎他林夜想像?
    “所以你们都在聊什么?死鱼眼的驯化技巧?”
    “才不是!我们聊的明明是白露上一张专辑的编曲分析、舞台动线復盘,还有——”
    秦可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
    本已红透的耳尖,此刻像是要往外冒热气。
    “不说了!总、总之,都是跟你这个坏蛋根本无关的高级女孩子话题!”
    林夜自然不会追著去问。
    他只是趁著秦可还在滔滔不绝、试图用语速来掩盖慌乱的间隙,从一旁抽出一张湿巾认真折了两下。
    在她说完继续用凶狠目光瞪他的瞬间,將手伸了过去。
    “咿呀——!”
    她果然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睛。
    估计是在害怕林夜会擦去她脸上淡淡的粉底吧?
    就这么等待了一会儿……
    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少女脑海中冒昧的触碰,更让人脸红心跳的逾越……
    她怯生生地睁开一条缝,只能看到,面前的死鱼眼正举著湿巾,停在她眼前的位置。
    “瞅我干嘛?嘴角还有奶油呢。”
    “……你!”
    秦可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夺走湿巾,狠狠擦了三四遍。
    擦完之后她把湿巾揉成一团塞进纸袋里,然后开始吃泡芙。
    疯狂地吃。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却死盯著窗外,不肯看林夜一眼。
    林夜適时地递上第二个。
    她一把夺过。
    第三个,再次夺过。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虽然画风很怪吧,但至少她不骂人了。
    ……………………
    车子开到了林夜家门口。
    秦可终於停止了暴风吸入,开始整理起了头髮。
    先是梳了两下刘海,又检查马尾有没有散,再拍了拍校裙,又低头盯著自己小皮鞋鞋面。
    林夜斜眼看著这一幕,“你是去见家长吗?”
    “闭嘴!”
    秦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我爸爸可是秦远山!绝对不能在任何青川人面前失態!”
    ……说得好像平时那冒冒失失的模样,不算失態一样。
    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想过让她进门啊?
    於是林夜打开车门,转头对秦可说:
    “你就在车里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五分钟就能回来。”
    “什、什么!不是我跟你一块进门吗!凭什么?”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定。”
    “说人话!”
    “忘了你第一次来我家,被我家妹妹审问的事了?”
    “啊?”秦可抿了抿嘴,“嗯,是有这事……”
    就这么盯著林夜看了一会儿,她视线一点点地垂了下去,落在了自己那双併拢著的小皮鞋上。
    “……那为什么,那个乳牛女就能隨隨便便进你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