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脚步钉在了玄关。
    客厅里,本地新闻已经结束,电视机正播放著某位扎双马尾的虚擬偶像举著薯片的gg,笑得元气满满。
    阳光从门缝斜切进来,把林洛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笑得比那虚擬偶像还甜三个档次。
    但林夜后脑勺已经开始发麻了。
    “你怎么知道苏清歌家在哪?”
    “清歌姐姐告诉我的呀。”
    “……什么时候?”
    “就这周……几来著?清歌姐姐来家里送布料那次。”
    林洛抱著兔子玩偶,歪头看著他,表情天真无邪。
    “哥哥去洗澡的那十几分钟,我们聊了好多好多,还加了好友哦。”
    “……”
    林夜飞速在脑子里翻出那天晚上的时间线。
    苏清歌抱著白色真丝布料到家,林洛开门。
    他在浴室洗澡,时间大约十到十五分钟。
    当时他光顾著为真丝暴露而血压飆升,完全没想过这短短十几分钟里,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女生到底交流了什么情报。
    现在想想,这点时间放在林洛身上,足够她完成祖宗十八代的情报採集和好友添加了。
    ……怪不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分享洗髮水环节了?
    “……所以,你们最近聊了什么?”
    “不能告诉哥哥,这是可爱女孩子间的秘密~”
    “林洛。”
    “嘻嘻,鑑於哥哥刚才摸了洛洛脑袋,勉为其难允许你看五秒钟好了——”
    林洛放下灰兔子,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林夜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通讯录界面,备註名写著:【清歌姐姐】
    视线下移,最近的几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周六早上,也就是昨天。
    【苏清歌:洛洛今天吃早饭了吗?我昨天烤了草莓饼乾,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点吧?】
    【洛洛:好呀好呀!清歌姐姐心灵手巧的,做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苏清歌:哎呀,今天可能不行呢,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林夜同学是夜班,记得让他出门带伞】
    【洛洛:他已经走了!臭男人,才不会听洛洛的话呢】
    只有四条。
    但槽点多到林夜想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所以说,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你好我是林夜妹妹”,快进到互称“洛洛”和“清歌姐姐”的?
    这好感度拉的太快了吧?
    而且,苏清歌叮嘱林洛让他带伞?
    林夜脑海里闪过昨天在商业广场,苏清歌举著根本买不到的章鱼小丸子装偶遇,然后大雨倾盆,她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拽回了家……
    “好了,五秒到了哦!”
    林洛把手机收回口袋,悄悄凑近了些。
    “哥哥大人在想什么?”
    “……没事了,走了。”
    林夜果断推开防盗门,再待下去一定会窒息的。
    “哥哥!”林洛再一次叫住了林夜。
    “又怎么了?”
    “清歌姐姐说,她家门口的脚垫底下放了备用钥匙。”
    “……??”林夜的动作僵住了。
    “如果哥哥下次去她家的时候她不在,可以自己开门进去用缝纫机哦。她说不用客气。”
    林洛歪了歪脑袋。
    “洛洛觉得,清歌姐姐真的好善良呀,对不对?”
    ……备用钥匙?
    十月的阳光晒在林夜后背上,热得有些不真实。
    让一个適龄男子高中生,隨时进入自己家?
    ……
    小鹿……好强的重力……
    黑洞。绝对是黑洞。
    林夜没再说话,转身走进阳光里,骑上脚踏车。
    ……
    青川站停车场,此时正好14点整。
    林夜背著装满布料和裁缝工具的双肩包,手里提著装有苏父外套的纸袋,靠在脚踏车旁。
    远处传来了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林夜同学,让你久等了!”
    苏清歌在三米外剎住脚步,双手撑著膝盖,轻轻喘著气。
    “没事,我也是刚到。”
    林夜略微撒了个谎,侧目打量著今天的小鹿同学。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的是深蓝色连衣裙,內里的白色衣领格外显眼。
    身上除了那个麻布手绳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乾净,刻板,简直像个修女。
    与其说是来还东西的,她这身打扮的严肃程度,倒更像是要出席某个严肃的亲戚婚礼,或者去参加什么私立名校的面试。
    “怎、怎么了,林夜同学?”
    苏清歌察觉到了他视线,有些侷促地捏紧了裙摆,微微侧过身。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在盯著我看呢……”
    她侧身的角度很微妙,恰好把白净的后颈和被布料包裹得极具存在感的胸部曲线,全数送进林夜视野。
    ……为什么她总能自然而然地做出这种撩而不自知的小动作?
    可偏偏林夜就吃这一套。
    ——当下的重点不是这个!
    林夜挠挠脑袋,决定活跃一下因刚见面而略显沉闷的气氛。
    “刚才看你的第一反应是——在休息时间看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脑子里冒出点想把她藏起来的邪念也是很正常的吧?”
    “邪、邪念?!”
    苏清歌双手抱胸,脸红到了耳根。
    “不过你放心。”林夜嘆了口气,继续用死鱼眼看著她,“蓝色会让人平静,现在邪念清空了。”
    这就对了,现在的气氛就很“日常”。
    林夜赔了个自认为很帅气、实际很欠揍的笑容,刚准备回头推车,苏清歌又开口了:
    “那个,林夜同学……我还没有吃午饭……能去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吗?”
    “行,你带路。”
    毕竟还要指望人家的缝纫机,林夜没有拒绝的余地。
    ……
    十分钟后。
    林夜坐在“午后时光”咖啡馆的沙发里,看著对面正襟危坐的苏清歌,陷入了沉思。
    没错,就是林夜和秦可前些日子来过的地方,
    连坐的位置都特么一模一样。
    “这间店——”
    “嗯?这间店怎么了?”
    苏清歌纳闷地歪著头。
    “没、没什么。你想喝点什么?这家店店的咖啡味道还不错。”
    林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是很贵,美式涮锅水要三十八一杯。
    “不用了,这里的咖啡很贵,我有带水壶出门哦。”
    “啊…?”林夜顿时满脸困惑。
    苏清歌完全没有察觉到林夜的呆滯,拉开隨身的帆布包,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一个保温水壶摆在桌面上。
    “……”
    居然还是个自带水壶的居家系女孩。
    所以苏清歌身上还有多少完美標籤?能一口气展示完吗?
    “我自己泡了大麦茶,可以消热解火,很健康哦。”她笑得有些小得意。
    林夜嘆了口气,把手提袋递了过去。
    “先把你爸的外套还你,早上妹妹在家里烘乾了。”
    苏清歌接过袋子抱在怀里,隨后愉快地翻起甜点菜单。
    林夜靠在沙发上,静静看著她微微嘟起嘴唇研究菜单的模样。
    “林夜同学,要和我一起吃小蛋糕吗?”
    “我喝杯咖啡就行。顺带一提,作为待会儿借用缝纫机的感谢,这顿我请你。”
    “咦~”
    苏清歌双手托住下巴,朝著林夜盈盈一笑。
    “林夜同学是愿意在约会时主动结帐的人吗?很帅气呢。”
    “这是男生基本美德吧?”
    “不是的!”苏清歌突然大声了些。
    “既然是林夜同学的话……没关係,我有钱请你,不要在意钱这种俗物啦!美式,还是拿铁?”
    “你刚才不还说这里咖啡很贵——”
    “甜品的话,抹茶慕斯可以吗?”
    “……小份,谢谢。”
    林夜居然自然而然地被她这包养发言安抚了过去。
    服务员小哥適时走了过来。
    “您好,需要点单吗?”
    “嗯,我想要一份蜂蜜鬆饼,再来一小份抹茶慕斯和美式,给他~”苏清歌指了指林夜。
    “好的,请稍等~”
    ……
    等等,昨天的奶茶是不是也是她掏的钱?
    ……
    下午的咖啡总能让人亢奋。
    还是说,是让女孩子请客这件事本身让人亢奋?
    再或者是说,明明点的是小份抹茶慕斯,实际服务员小哥端上来一份“慕斯巨轮”让人亢奋?
    苏清歌的那份蜂蜜鬆饼似乎是要消灭所有店內库存,同样堆成了小山。
    两人勉强消灭完甜点,走出咖啡店,推著脚踏车走在前往湾区的路上。
    “那个,林夜同学……”
    苏清歌欲言又止,步伐跟著慢了下来。
    “怎么了?”
    林夜打了个饱嗝,侧头发现她正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观察著自己的表情。
    “其实刚才没有跟你说,我爸爸今天一直在家打电话,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可能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因为工作上的事?”
    “嗯……他公司好像明天有重要活动,所以压力很大吧。”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左腕上的麻布手绳。
    “如、如果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態度很严厉……请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可以吗?”
    林夜没有立刻接话,重要活动?
    那不就是秦氏集团的年度企业开放日吗。
    作为战略投资部的首席分析师,苏长林压力大简直太正常了。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他捏住剎车停了下来。
    “你爸爸平时爱吃什么水果?”
    “啊?爱吃的话……苹果、或者是蓝莓吧?”
    “行。”
    林夜把脚踏车靠在路灯杆上,转身走进了水果店。
    三分钟后,他拎著一袋圆润饱满的顶级红富士走了出来。
    “咦?这得很贵吧?我给你钱——”
    “小钱。”林夜赶忙按住了她试图掏钱包的手。
    也確实是小钱。
    既算是回应她请的慕斯巨轮,又算是为摸底东亚严父的伴手礼,这波血赚。
    苏清歌飞速捏了那只手一下,彻底鬆了气。
    “那走吧,林夜同学?刚吃完东西,咱们骑车运动一下吧~”
    “別太快,会胃下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