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门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你看到我內……內、內衣了?!”
    “看到了,白色的。蕾丝边不错。”
    “请你忘掉,立刻从脑海里刪除!”
    “放心,贴身衣物不能和脏卫衣混洗,这是常识。所以我现在正把它们放在盆里呢。哦,水温刚好。”
    其实他连洗衣篮的边都没碰。
    毕竟和苏清歌同学还没熟到可以隨便拿捏对方贴身衣物的地步。
    身为一个有底线的男子高中生,至少要懂得“说归说、做归做”对不对?
    嘴上耍流氓叫调节气氛,真上手了那就是要进局子的变態了。
    “呜……呜呜呜呜……什么人啊……”门后传来了小动物般绝望的呜咽。
    “別紧张,我深諳手洗轻柔衣物的技巧,揉搓的力度我保证会掌握得恰到好处的。”
    “你……你手洗的时候水温要控制四十度左右,用中性洗涤剂,知道吗?”
    “……什么?”林夜有些懵了。
    “不知道的话就不要碰別人的衣服!笨手笨脚的男高中生没有资格手洗任何精细织物!”
    哗啦——!
    门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响,大概是她说到激动处,直接在浴缸里直起了身子。
    “第一,白色的衣物要跟深色的分开洗,这是基本中的基本!第二!內衣不能用洗衣机甩,会变形。第三!如果是蕾丝的话,要装进洗衣袋里,用按压的方式……不对,我为什么在教你洗我的內衣啊——!!”
    整段家政小课堂在最后一秒迎来了惨烈的自爆。
    水面被猛地拍了一掌,紧接著,是她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的咕嚕声。
    “…………”
    林夜靠著墙,艰难地把一口笑意咽了回去。
    忍住。忍住。现在笑出来她会死。
    “……小鹿同学?”
    “咕嚕咕嚕……別说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不是,我是想诚心诚意地夸你——你这么专业,都可以去应聘洗衣房学徒了。”
    门后安静了一下。
    吐泡泡的声音停了。
    “……那是正常的嘛,毕竟我家里有两个女孩子哦。”
    苏清歌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小骄傲。
    “特別是妹妹小雅。她年纪小,什么都不太会。校服上的墨水渍、体操服上的草渍、还有被汗浸透的……那些东西,总不能让她自己处理吧?”
    她顿了一下。
    “妈妈工作很忙。所以我洗久了就知道了。什么面料用几度的水、什么污渍用什么方法、晾的时候要翻过来避免褪色……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我是姐姐。”
    “一定要……一辈子守护好妹妹的……”
    …………
    林夜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鹿同学原来还有隱藏的人妻属性吗?
    简直是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完美女一號。
    就是这妹控发言,听起来稍微有点沉重过头了。
    “所以啊,林夜同学。”
    门后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带著一点赌气般的力度。
    “要听姐姐的话。认真来说,你现在还不能碰我的衣服哦。”
    林夜轻嘖一声,这慈母光环照得也太远了吧,自己可不是需要说教的弟弟妹妹。
    於是乎,他狠狠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姐,那中性洗涤剂在哪?”
    “你——!!!討厌呀!”羞愤的小鹿终於回来了。
    “现在,离开浴室门口!立刻、马上——去客厅看电视吧……”
    声音后半截急转直下,从控诉变成了商量,又从商量变成了请求,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了。
    “哦。”
    林夜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没有听她的话。
    他退出了洗衣房,靠著浴室对面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房间变得很安静。
    只有十月的秋雨还在窗外肆虐。
    雨滴密集地打在一楼院子的排水沟金属盖板上,发出细碎又阴冷的颤音。
    “……林夜同学?”门后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你走了吗?”
    “走了哦。”
    “你…..去客厅了吗?”
    “你猜?”
    “……你没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走了的话,就不会回答得这么快!客厅在十步以外,声音会有延迟的。”
    林夜挑了一下眉毛。
    ——谁说大胸萌妹学不好物理的?
    “行,被你抓住了。我就在门外坐著呢。”
    “为什么——!”
    苏清歌的声音拔高了,但只高了半秒就自己压下来了。
    大概是意识到再吼下去,隔壁或者楼上的妹妹都要听见了。
    “为什么要在浴室门外面坐下来啊……”
    “因为门后有个正在泡澡的大胸女同学。这种场景可遇不可求,光是想像一下就足以让一个健康的男高中生兴奋到彻夜难眠了。”
    门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著是水被猛地搅动的声音。
    大概是她下意识往浴缸深处缩了缩。
    “林夜同学……你、你是认真的吗……?”
    “这不重要。从刚才咱俩的对话里,我倒是总结出了一件挺有趣的事。”
    “我、我不想听……”
    声音尾巴上掛著哭腔的影子。
    林夜靠在墙上,听著这句毫无威慑力的拒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在遭受这种程度的言语骚扰后,反应都该是尖叫、怒骂,或者直接打电话报警。
    但门后这个人,连反抗的声音都像是在哀求。
    这种毫无底线的温顺,让他生出了一丝没由来的烦躁。
    “你会害怕我吗?”林夜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
    ……
    门后安静了。
    水声也停了。
    “你在说什么,当然害怕了呀?我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哦?”
    “紧张吗?听你声音还挺轻快的。”
    林夜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单手剥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舌尖被酸味刺了一下,整个人精神了些许。
    “真正害怕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一直跟他说话的。”
    “……”
    “会降低音量,缩短句子。全身肌肉绷紧,然后第一时间去確认门锁有没有锁好。”
    “我锁好了呀?”
    “这不重要。你刚才那些话——『求求你出去』『去客厅看电视吧』之类的,全是请求句式。你所谓的害怕,根本不包含对我做出危险行为的预判吧?”
    “听不懂听不懂,你为什么总会一本正经地分析我……?”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都在跟我商量,欺负一下就会哭,捏一下就会求饶。连句『滚』都不敢说。”
    ……
    门后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指尖拨水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林夜同学想说什么!……那、那是因为……”
    “林夜同学……不会是那种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