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顺著她的意躺下来,侧过身看著她。
    苏雾梨在他旁边躺下来,自然而然的缩进他怀里。
    “睡吧。”
    他低头看著她的发顶,那几缕髮丝从髮髻里逃出来,垂在耳侧。
    他伸手將其拨到耳后,她呼吸慢慢变轻。
    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扑在他锁骨上,温温的。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滑下来,搭在她后颈上,轻轻按著。
    她含糊地嚶嚀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搭在他胸口。
    御宸这会儿才低头看她。
    苏雾梨的眉头鬆开了,整个人没那么绷著了。
    看了很久,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她动了一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接下来几天,苏雾梨每天都搬那把椅子放在主帐外面,坐在那里等。
    早上冷,她就把领口的绒毛往上拉了拉,遮住半截下巴。
    手缩进袖子里,低著头看地上的雪。
    议事有时候短,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
    有时候长,她不催也不进去看。
    枫奚从营门那边过来,看见她坐在门口,脚步慢下来。
    “苏公子,王爷还在议事?”
    “嗯。”她点头。
    枫奚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又合上了。
    他把文书捲起来塞进袖子里,在她旁边蹲下来。
    她偏过头看著他,他的右手还缠著绷带,又问,“药换了吗?”
    枫奚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换了。”
    他把手背到身后站起来。
    帐帘掀开,有人出来。
    他侧身让了一下,然后进去。
    副將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口点了一下头,从她旁边过去了。
    那副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还真是安分,一天天的坐在外面什么也不说,也不闹。
    隨即便走了。
    枫奚从帐帘里出来时,苏雾梨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他,唇角微微上扬,然后抬起手朝他摆了摆,“再见。”
    枫奚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从未见过。
    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拱手,最后只是僵著脖子点了一下头。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低下头了,又在摆弄那个东西最小的雪人。
    隨即转回头继续走。
    那天她问他萧君屹的事,问了好多,每一句都像在確认什么。
    从那之后她就变了。
    枫奚走到营门边上,看见影隼靠在那根木柱旁边擦刀。
    忍不住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只手插在腰间看著营地外面那片灰濛濛的树林。
    “你说,苏公子最近是不是太黏王爷了?”枫奚忍不住开口询问。
    影隼擦刀的动作没有停。
    棉布从刀刃根部往刀尖推过去,“王爷没说什么,你管那么多。”
    闻言,枫奚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王爷不会说什么,王爷甚至看起来很享受。
    枫奚把手从腰间放下来,却又有些忍不住,“就是很奇怪,你不觉得苏公子有点……”他顿了顿,在找词,“太黏了?”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出了喝酒那次比较出格。
    影隼把刀翻过来擦另一面,“你知道得太多了。”
    枫奚看著他,“什么意思?”
    影隼没有看他,把刀插回鞘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话音落下,枫奚一怔,收住了话头。
    影隼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走开。
    枫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走远的背影,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
    就不信你不好奇,只会装深沉,不就比他大一岁吗?
    …………
    军械库的弩送来的时候,苏雾梨正坐在主帐外面的椅子上。
    腿上盖著御宸给她的披风。
    御宸从帐帘里出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看看新到的弩。”御宸在她面前站定。
    “嗯。”想说自己也要去。
    然而御宸却比她更快开口,“很快,而且也不远。”
    “哦。”苏雾梨更要站起来的动作顿住。
    御宸俯身把她身上的披风掖了掖,“很快回来。”
    “好。”
    营门边上。
    几个副將已经围在那里了。
    木架子上架著几把新弩,军械官把弩取下来递给御宸。
    御宸没有接,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弩身。
    他的手指从弩臂上摸过去,滑到弩机的位置停了一下。
    手指在扳机护圈边缘摸了一圈,拇指按在扳机上方那块金属片上蹭了一下。
    “保险呢?”
    声音不高,站在旁边的副將没有听清。
    “王爷说什么?”
    御宸的手指从金属片上移开,翻过弩身看著侧面那个卡榫,“这弩的卡榫在哪?”
    副將凑过来,指著弩身侧面的铁片,“这里往上推是锁住,往下拨是释放。”
    “嗯。”御宸淡淡应了了一声,隨即把弩端起来。
    左手托著弩臂,右手拉弦。
    弦咬进卡槽里,动作很快,一气呵成。
    他端起弩,瞄准远处一棵枯树,手指扣在扳机上停了一下。
    扣下去了。
    弦弹出去的声音很脆,“嗡”的一声,箭矢飞出去钉在枯树干上。
    他放下弩把弦復位,弩机归位。
    御宸所说的不远是真的,苏雾梨坐著还能远远的看到几人的身影。
    只见御宸站在几个人中间,手里拿著一把弩正在看什么。
    他侧脸的线条在灰濛濛的天光里很利落。
    御宸把弩递给旁边的士兵,转过身。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把手掌翻过来看著虎口和食指,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扣扳机的位置。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又鬆开了。
    隨即继续往前走。
    苏雾梨抬起头,看见他走回来连忙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御宸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
    苏雾梨刚把手伸过去,他便握住了。
    “看完了?”她问。
    “嗯,看完了。”
    “那弩好玩吗?”苏雾梨忍不住追问。
    “还行,下次教你。”
    “好。”苏雾梨笑笑。
    …………
    夜里她又做噩梦了。
    苏雾梨在他怀里猛地抖了一下,原本搭在男人胸前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里衣的领口。
    她的眼睛还闭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要死……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