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群英匯聚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像是贴著耳廓说出来的。
    柳尖尖抬头看去。
    天空依旧万里无云,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更重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缓缓沉降,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她的妖兽群躁动了一瞬,又被她压了下去,雪狼低伏著身子,耳朵紧紧贴在脑后,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泯灭真君坐直了一些,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开口:“你来了。”
    “我不该来吗?”
    隨著话音,一个身影在天空中出现。
    不知道是本来就在那里,还是刚刚才落下的,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样。
    来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束著一条黑色革带,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目光像是能在人身上留下痕跡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视线。
    他站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那片被妖兽拱卫的马车,然后视线越过那些妖兽和锁链,落在泯灭真君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瘦了很多。”男人摇了摇头:“头髮也白了,比上次见你,像老了二十岁。”
    “老了二十岁?二十万岁吧?”泯灭真君笑了笑:“夏暑官,你执掌金铁,天下金属矿物皆受你节制,但这水利之事可是由寒露官掌管,浑水这种东西,你也要蹚?”
    “大浪淘真金。”夏暑官神情淡漠:“你既然修为尽失,那便没了与我等並肩的资格。”
    “修为尽失?”泯灭真君嗤笑:“这就是你有胆子来我面前吠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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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夏暑官负手而立,站立於高空,睥睨泯灭真君。
    泯灭真君一脸淡然,面露微笑,仰著头看夏暑官。
    两人就这样对视。
    风动云动万物动,两人岿然不动。
    直到远方另一个声音响起,由远及近,犹如天雷。
    “两个犟种。”
    声音大而震,但是出现的却是一个外貌阴柔的女子。
    泯灭真君看到这个人,立马收敛了嘴角的微笑,淡淡道:“你来了,惊蛰官。”
    说了这句话,泯灭真君便不再多说,抿著嘴继续与夏暑官对视。
    但是,就那么片刻,却让在场人和妖兽胆寒。
    因为来人实在是来头太大了。
    圣皇划分人族各疆域,隨后设置十大天地官员共治天下。
    盛京在最中央,而后是长安、金陵、朝歌三足拱卫。
    在这之后,便是各个疆域,比如秦疆、蜀疆、云疆等。
    再往后,便是各个城池。
    而从惊蛰官开始,一直到寒雪官结束,这十个官员也基本上代表了大盛王朝的权力巔峰。
    再往下才是疆主。
    而如今,圣皇已逝,这总共天下十个天地官,却直接来了三个。
    这还不够嚇人?
    “泯灭真君,你墮落了。”被称之为惊蛰官的女子居高临下道:“你浪费了自己的修为。”
    “你们就不能说点正常点的话?”泯灭真君掏了掏耳朵,满脸无奈:“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墮落了,墮落了,墮你妈个头的墮啊!”
    听到泯灭真君的话,惊蛰官皱了皱眉:“你已无修为,竟敢以这样的言语对我?”
    “这言语怎么了?”泯灭真君一脸无所谓:“你乃惊蛰官,执掌天下耕种之事,结果你搞出个税赋出来?你牛逼。”
    “耕种之事最终以税赋为果,催促百姓行勤勉之事,何错之有?”惊蛰官面色淡漠:“若无税赋,何来官员之口粮?我等驾牧万民,指引人族方向,调配人族资源,何其之重?”
    “百姓不过上交些许耕种余粮便可使大盛王朝上下平和,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泯灭真君不屑笑笑:“你说的这些话,问题太大了,不过我懒得和你爭辩,浪费时间,说吧,你们此次来意欲何为?”
    “听闻你要让祝歌做寒雪官。”惊蛰官瞥了一眼下方红雾笼罩的马车:“就他?莫说是他,就是林芝都不行。”
    “寒雪官什么时候轮得到別人来定?”泯灭真君大笑道:“笑死爹了,还林芝都不行,林芝十年后可以把你奶汁打出来,你竟然还敢在这叫?”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曹殖面色无奈,不过这种时候他也无法插话。
    而那些妖兽们就不同了。
    “噗嗤。”
    先是一声轻响,隨后所有妖兽都绷不住了。
    整个营地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寒雪!!”惊蛰官皱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泯灭真君面色恢復平淡:“来啊!早就等你了,不过你还不够格,想试探的话,让你背后那个人来。”
    惊蛰官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再说话。
    而此时,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的异动,远处那些天骄们也聚集过来。
    “我听到这些妖兽在笑?难道是那些人来了?”
    “管他来不来,就算十个全来又怎样?我们宗门不是吃素的。”
    “不错,我偌大疆域,他难道敢与之为敌?”
    將尽二十个人,气息各异,全都聚集过来。
    最先走过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女子,步伐不急不缓,腰间掛著一支竹笛,笛身被磨得光滑发亮,隱约能看到上面刻著几道细密的纹路。
    她身后跟著一个体格敦实的青年,肩上扛著一根粗铁棍,棍身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常年被握在手中反覆摩挲过。
    “泯灭真君,好久不见。”青衣女子走到马车附近停下脚步,朝泯灭真君微微頷首:“路上听说你这边出了点事,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你是来看热闹的。”泯灭真君毫不客气地揭穿。
    青衣女子笑了笑:“看热闹也是看嘛。”
    紧跟著她身后,又有几个人影陆续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瘦长,面容冷淡,腰侧掛著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嵌著一枚淡蓝色的玉石—正是柳乘风。
    他走到人群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在祝歌顿悟的那辆马车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安静地站著。
    他旁边站著一个穿灰色短褂的青年,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衣袍下摆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有些隨意地靠在树旁,环顾了一圈后笑了笑,没急著开口。
    “《社稷榜》第七十八,酒葫芦。”柳乘风好奇:“改日可要切磋切磋。”
    酒葫芦回应一个醉醺醺的憨笑。
    “那扛铁棍的兄台,请问————”柳乘风又看向其他人。
    “铁山,六十二。”铁山豪爽回应。
    柳尖尖站在马车旁,看著那些正在走近的身影,没有动。
    雪狼伏在她脚边,耳朵贴著头皮,目光隨著那些人的移动缓缓转动。
    曹殖把手里的灯盏放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待在祝歌马车前方守护。
    就在那些交谈声渐渐安静下来的间隙里,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不是普通的马车,车身通体用暗沉的金属打造,表面泛著一种被反覆打磨后的哑光,没有多余的纹饰,却因为结构本身的线条而显得沉稳厚重。
    车身较宽,车轮的间距也比普通马车宽出一截。
    赶车的是一个中年车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没有佩戴武器,神態平静,像是赶了一辈子的车,已经习惯了这种路况。
    马车在人群外停下,车帘掀开一角,然后又放下。
    片刻后,林芝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暗色的束袖常服,腰侧掛著一柄短刀,没有穿甲冑。
    她的步伐不快,但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隨即又恢復了流动。
    她又走了几步,在离那辆马车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泯灭真君身上。
    “哟,大官,还没死呢?”林芝挑眉:“真丑啊你!”
    “快了。”泯灭真君哈哈大笑:“可惜,你和祝歌的喜酒吃不到了。”
    林芝毫不在意:“我不准备办酒,懒得准备彩礼。”
    泯灭真君一室。
    另一边,又有人影穿过林间小路。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却不急不缓,像踩著的不是路,而是某种早已熟悉的节奏。
    他穿著一件发白的旧衣,袖口微微捲起,肤色被日头晒得微黑,手上没什么茧。
    走到近前时,他先是在田埂边蹲下,捏了一小撮土搓了搓,像是在查看土质,然后才站起身,看了周围一眼。
    他朝泯灭真君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像是来日里经常见面的人打声招呼,隨后又看向那道立在田埂尽头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穿深色长袍的年轻人,面容平静,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来,像是被光线引著看过去,而不是特意寻找。
    他站的位置不算起眼,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压薄了一些,能感到那里的气息比別处更为稀薄、安静。
    他微微侧过头,在昏暗的暮色中看向祝歌的马车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又像是在等某个还没到的时刻。
    林芝叉腰,上下打量著人:“明星也来了啊!等会把这些老东西赶走后打一架玩玩?”
    “打不过你。”明星面色一僵:“待我与祝师学习后再挑战你。”
    “窝囊废。”林芝当即收回目光,看向刚刚的那个农夫一样的人,眼睛亮起:“有意思,神通弟弟,啥时候有空?”
    元神通无奈摆摆手:“第一百遍回答你,我们不合適。”
    林芝舔舔嘴唇:“別嘛宝贝,改天我带上三书六礼去拜访一下伯父如何?你们儒家这一套我也可以去搞的,只要你让我去你府上坐坐————”
    元神通嘆了一口气,不愿意在说话。
    林芝看元神通这副样子,摊了摊手:“算了算了,你们这帮男的太难伺候了,还是我家祝歌好,嘿嘿。”
    周围原本还有一些天骄在交谈。
    但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在这句话之后变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一阵风吹平,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夏暑官和惊蛰官依然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
    他们的存在感没有被林芝、明星和元神通的到来完全覆盖,依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姿態。
    在他们看来,下方那些聚集的天骄虽然数量不少,但並不足以让他们改变態度,更不值得为此多费口舌。
    “人倒是不少。”夏暑官开口说:“但你们以为人多就能改变什么?”
    “没打算改变什么。”林芝抬头:“只是过来看看,怎么?”
    “看什么?”夏暑官呵斥:“你乃我人族第一天骄,当儘快修炼,莫要蹚浑水!”
    “你谁啊你,关你屁事。”林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两个人站得那么高,踩的又不是自己的台阶,不累吗?”
    惊蛰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晚辈,我劝你说话的时候想清楚再说。”
    与泯灭真君不同。
    在面对林芝时,惊蛰官的神情带著一丝慎重。
    林芝微微偏了偏头,又转回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关你们屁事!”
    惊蛰官不说话了。
    夏暑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山峦上,没有再开口。
    附近的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力略微鬆动了一些,像是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还没有鬆开,但震动的余波已经开始向外扩散。
    细碎的水珠从枯黄的草尖滑落。
    几个穿著布衣的人影从树林那头陆续走近,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声张,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走到那片空地的外围便站住了,像是约定好了各自的位置,並没有急著往更深处走。
    “社稷榜的人来了很多。”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夜色渐深,那些分散站著的身影在暮色中像是被钉在纸上的墨点,轮廓分明而清晰。
    他们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一那辆被层层妖兽环绕的马车。
    马车里没有动静,周围的空气却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像是这附近的压力被那些到场的人分散开了。
    夏暑官和惊蛰官悬浮在天空中,位置没有移动,但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消退。
    空气里有一丝雨前的潮意,像是雨还没有落下来,但已经先一步渗进了风里。
    “惊蛰官,夏暑官,几个甲子不见,別来无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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