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后悔了。
    他当时应该过去哄人的,他想。
    不然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在后面撵鸭子似的追人。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斯內普一边走一边回忆。
    烟花放完了,学生们散了,麦格心满意足地回礼堂了。
    她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说“明年经费的事就拜託了”,语气轻快得好像刚才那些漫天炸掉的金加隆不是她花的一样。
    然后斯內普转身,发现温之余不见了。
    空气中的红雾还没散尽,从走廊这头延伸到走廊那头。
    斯內普盯著那缕红雾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腿。
    他现在正在走廊里快步走著,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分之一。
    前面那团红雾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
    斯內普跟上去。
    拐过弯,红雾又往前飘了几米,然后停了。
    温之余从雾里现出身形,背对著他,肩线绷得紧紧的。
    斯內普站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让他觉得——太丟脸了。
    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温之余又走了,这次不是化雾,是真的迈开腿走。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常年面无表情的魔药大师,霍格沃茨的校长、曾经让无数学生闻风丧胆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此刻正跟在一个生气的小少爷后面,走廊里走,楼梯上追,经过一幅幅瞪大眼睛看他的画像,经过一个个嚇得贴墙站的学生。
    像在撵鸭子。
    不,比撵鸭子还狼狈,鸭子至少还会叫,温之余连头都不回。
    “温之余。”斯內普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温之余没停。
    “温洛。”斯內普又叫了一遍,换了个称呼。
    可温之余还是没停,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斯內普看见了,他加快了步伐,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三步並作两步,他追了上去,伸出手——
    抓住了温之余的手腕。
    “你生气了?”斯內普问。
    被抓住的温之余没有反抗。
    他停下来了,手腕乖乖地待在斯內普的掌心里,那节腕骨细瘦的,硌著斯內普的指节。
    过了两秒,他回过头,朝著斯內普露出一个笑容。
    “气什么?”他说,“我只是突然想起,地窖的壁炉还没开,等会儿你回去会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所以我想先回去把火点上。你先慢慢走,不用急。”
    斯內普看著他,没鬆手。
    温之余的话一向说得很漂亮,表情也配合得很到位。
    温之余这个人,真的高兴的时候不会解释这么多。
    他高兴的时候会直接扑上来,会在斯內普脸上亲一口,会拽著他的袖子不撒手,会说一堆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话,说完自己先笑。
    他不会站得这么规矩,笑得这么得体,说话这么有条理。
    斯內普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壁炉。”斯內普重复了一遍。
    “嗯,壁炉。”温之余点头。
    “你现在回去开壁炉。”
    “对。”
    斯內普盯著他的眼睛。
    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映著走廊里跳动的烛光,看起来坦坦荡荡。
    但他认识这个人太久了。
    他知道温之余撒谎的时候会变得特別爱笑。
    那张面具做得很好,好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斯內普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你就是在生气。
    他没有说出口。
    斯內普握著温之余的手腕,没有鬆开,也没有更紧。
    就那么握著,拇指搭在他手腕內侧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有点快。
    斯內普没有拆穿他。
    “走吧,”斯內普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回去开壁炉。”
    说著,他鬆开了温之余的手腕,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在温之余旁边,肩並著肩,朝著地窖的方向走。
    温之余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轻一重地响著,温之余的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但没有快很多。
    ————————
    回到地窖的时候,美杜莎正在画框里打瞌睡。
    她睡得很沉,连脚步声都没听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温之余正想叫醒她,毕竟他得在教授面前维持形象,也总不能让斯內普和自己站在走廊里乾等。
    而他刚往前走了半步,嘴张开,正准备喊一声“美杜莎”。
    却见斯內普比他先一步抬起了魔杖。
    “petrificus totalus.”
    白光从杖尖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短短的距离,落在美杜莎身上。
    那一瞬间,美杜莎在睡梦中被完全石化。
    她的身体僵住了,头不歪了,呼吸停了,连那几条打瞌睡的蛇都定格在各自的姿势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温之余有些惊讶地看向斯內普。
    可斯內普没有看他。
    他把魔杖收回去,伸手推开了地窖的门。
    “进来。”斯內普说。
    温之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画框里被石化的美杜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著斯內普走进了地窖。
    门关上的后一秒,温之余毫不意外地被突然转身的斯內普按在了门上。
    他的肩膀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斯內普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著他的下巴,指节抵著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头来。
    然后吻了上来。
    温之余闭眼了。
    但他脑子里还在转,不意外,真的不意外。
    从走廊里斯內普追上来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这样。
    吻很重,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不愿意承认的急切。
    斯內普的嘴唇是凉的,不知道是在走廊里站太久被风吹的,还是本来就这样。
    但那种凉意贴上来的瞬间,温之余觉得自己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往上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伸手,攥住了斯內普的衣领,指节收紧,把那片黑色的面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斯內普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又急又烫,跟他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温之余在心里想:你不是不信我吗?你不是觉得我在生气吗?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哄我?
    他没问出口。
    因为斯內普的嘴唇又压下来了,这次更重,牙齿磕在他下唇上,有点疼。
    温之余“嘶”了一声,但没躲。
    他反而往前凑了一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
    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点从窗外投进的光,那光爬到门板上,爬到两个人的影子上,把两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拉得很长很长。
    美杜莎在门外,石化了,什么都听不见。
    斯內普大概是算好了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