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破声让温之余的目光从斯內普身上转而落到了书页上。
    看著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戳出的空洞,温之余停下了继续撒娇装可怜的行为,闭上嘴不再说话。
    斯內普察觉到他的视线,陡然將手中的书合拢丟在一旁。
    刚想下意识答应对方的请求,但邓布利多早上的话比他的回答更快的从记忆里蹦了出来。
    他今天没课,但是大早上的就被邓布利多叫去了校长室,並且说需要他今晚陪自己去参加一个宴会。
    还说这个宴会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想著晚上也没事,他还就真冷著脸应了下来。
    这下好了,想到这里,斯內普的表情开始由冷转黑。
    “不吃也没关係,其实我也不是特別想吃,”温之余注意到魔药大师的脸色,瞬间捨弃自己刚才的决定,並开始给台阶。
    “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我只是一时兴起,教授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吗?
    听著温之余明显是在宽慰他的话,斯內普心中情绪更加苦涩。
    他居然连一个这么小的要求都没办法满足对方,自己真的有资格把人圈在身边吗?
    人没反应,温之余接著宽慰。
    “真的,比起年夜饭,我其实更愿意和教授待在地窖,看书,改论文,熬製魔药什么的都可以的。”
    噗呲——
    又是一把大刀插在斯內普摇摇欲坠的心上,愧疚和自责堵在胸口。
    许久,他才听到了自己乾涩的声音。
    “今晚……我没时间。”说完话,斯內普嘴唇抿紧,用力的泛出白色。
    温之余没等到嘲讽和拒绝,反而是听到了略似自责的低吟,心中难免刺痛了一下。
    没有拒绝,只是说今晚没有时间。
    他没想到斯內普对他的容忍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华夏的年夜饭一般都是和自家人一起吃。
    虽然魔教从不兴这个东西,十几年来他也確实没吃过一次,但这个传统是很出名的。
    即使是出了华夏的西方和欧洲,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年夜饭的含义。
    所以他刚才也只是以为自己邀请斯內普的举动让他感到了冒犯,毕竟两人现在只是关係比较好的同事。
    他確实没有资格特意请人家和自己吃年夜饭。
    但是教授居然没有拒绝,而不能答应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今晚没有时间?
    明明是被放弃的一方,温之余却感觉好似暴雨天突然现身的彩虹一般,心情愉悦得令他有些兴奋。
    “没关係,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温之余俯身將斯內普的手握在手里,笑容轻揉如棉。
    “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今年不凑巧,那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未来的每一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认真而温柔,像是一阵春风,很轻易的就將斯內普乾裂的心口再次抚平。
    被男人握著的手抽了抽,没有直接选择离开,反其道而行之的將温之余的手抓在手心。
    “我知道了。”
    这句话被斯內普说得很轻,既像是在回答温之余,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小插曲很快过去,斯內普继续拿著手中的魔药书翻看,不时和温之余搭上两句,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从地窖流逝。
    ————
    今天温之余昏睡的时间比昨天更长,等到斯內普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又在沙发上看到了闭著眼睛的某人。
    熟练的將人抱回臥室,斯內普开始思考再次腾出杂物间的可行性。
    趁著温之余睡著,斯內普决定速战速决,径直离开地窖去了校长室。
    半小时后,看著宏伟的庄园大门,斯內普咬牙切齿。
    “你说的宴会,就是这个地方?”
    他真是信了这个老蜜蜂的鬼话,才会拒绝温之余的吃饭邀请,转而来赴这里的约。
    面前的庄园说熟悉也不算熟悉,说陌生也確实不太陌生。
    幽泉。
    上次他带著少年来参加拍卖会的地方。
    邓布利多没在意他语气中压制的怒火,转而將话头引向他身上的穿著。
    “说真的,西弗勒斯,你还是该多穿点別的衣服,总是穿黑色的话很难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我想我只是陪你来参加一个宴会,並不需要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吗?”
    斯內普盯著邓布利多,语气不善:“还是说,邓布利多校长觉得自己这身五顏六色的睡衣,已经不足以在宴会中成为耀眼的存在?”
    说完,他也没有等人一起的打算,径直快速走进庄园。
    “怎么都不知道等一下老年人呢?”邓布利多嘖了一句,但也没敢大声说话,急忙抬步跟上。
    宴会的场地和上次一样,是在庄园的外厅,內里歌舞昇平,外面花香四溢。
    红色的蔷薇花布满了庄园的围墙,这种多在五到六月才会开花的植物,初次绽放在如今的寒冬腊月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斯內普的错觉,一进庄园,他似乎就能在空气中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静了静心,斯內普仔细分辨了一下,最后认定味道应该是从后院飘出来的。
    邓布利多看到斯內普停下,神情也严肃了许多,没有再故意玩笑:“怎么了西弗勒斯,是什么发现吗?”
    袖子里的魔杖顺著手臂滑到手中,斯內普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给邓布利多打了个警醒。
    “这里確实不太对劲,注意些。”
    闻言,邓布利多似有所觉的顺著斯內普的目光看了看后院的方向,同样皱了皱眉。
    身为来宾,一直站在门口並不礼貌,两人只是浅浅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就抬起步子,进入了宴会厅。
    几乎是进门的瞬间,两人抬眸,目光同时和另外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对上。
    红眸深邃阴鷙,像是两块寒冰,看不出半分感情。
    温之余的目光死死盯住刚进门的两人,凝望著没有任何动作,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主位上散发著危险的幽光。
    四周的舞乐声仿佛一瞬间安静了许多,斯內普沉著脸垂眸避开对视。
    紧接著,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冰冷而没有情绪。
    “欢迎光临,幽泉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