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消散在山谷里,林瑶踩著石阶往前走了两步,还频频回头往起降点的方向望,嘴里念叨个不停。
    “刚才从天上看飞来石,真就跟颗棋子似的,搁在山尖上摇摇欲坠。我以前看图片总觉得是修过的,亲眼见了才知道真有这么悬的石头。”
    许清歌走在她身侧,顺著石阶慢慢往下,目光扫过两侧黛色的崖壁。
    “从天上俯瞰是一回事,站在山脚下仰视又是另一回事。角度不一样,感受到的险也不同。”
    林野走在最后,手搭在石栏杆上扫了眼前方的路:。
    ““前面就是排云亭,歇会儿再往下走。”
    转过一道石壁弯,排云亭便撞进眼里。
    石亭建在悬崖边缘,汉白玉栏杆顺著崖沿延伸出去,站在亭中凭栏远眺,西海群峰一层叠著一层铺向天边,云雾在峡谷里缓缓翻涌,慢慢往上涨,几座尖峰从云海里探出头,像汪洋里孤零零的小岛。
    林瑶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扒著石栏杆往外探身子,风把她的围巾吹得向后飘起来。
    “我的天,这儿视野也太绝了!云都在脚底下翻,跟站在云层边上似的。”
    “排云亭是观西海云海最好的位置。”林野走到她旁边,扶著栏杆往谷底望,“每逢雨后初晴,云从峡谷里涌上来,像千军万马往亭子这边冲,所以才叫排云亭。”
    林瑶扭头看他,一脸意外。
    “可以啊老哥,连这个都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做的功课?”
    “出来玩,总不能啥都不知道。”林野淡淡道。
    “昨晚翻了两眼景区介绍。”
    歇了十来分钟,三人顺著石阶往下,进入一环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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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是直接在悬崖石壁上凿出来的,最窄的地方才半米宽,外侧就是数百米深的峡谷,风从谷底往上刮,呼呼地擦著耳边过。
    林瑶刚往下走了两级,立刻攥紧了內侧的铁链,脚步放得极慢,眼睛死死盯著脚边的石阶,半分不敢往外侧瞟。
    “我的妈呀……这也太险了吧。”她小声嘀咕。
    “这踩空一步可就没影了。”
    “抓稳铁链,踩实了再迈脚。”林野走在她身后半步,声音稳得很。
    “別往下看,盯著前面人的脚后跟就行。”
    许清歌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却稳。遇到对面往上走的游客,她就侧身贴住崖壁,扶著铁链等人先过,动作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林野的目光大多落在她背影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准,偶尔风大了,就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头髮,指尖蹭过耳尖,侧脸安安静静的。他没上前去扶,就保持著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默默跟在后面。
    过了一环到二环,栈道更窄,崖壁也更陡。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林瑶慢慢放鬆下来,也敢偶尔抬头往远处瞟两眼了。
    “哎你看那棵松!”她抬手指著崖壁上斜伸出来的一棵松树,枝椏平展著向下垂。
    “是不是黄山十大名松里的探海松?我记得图片里就长这样。”
    “是竖琴松。”许清歌回头笑了笑。
    “枝椏斜垂的弧度像竖琴的弦。探海松在始信峰那边,枝椏是往前伸的。”
    “可以啊清歌姐,你也懂这个?”林瑶眼睛亮了。
    “以前做文旅项目的时候查过黄山的资料,记了点。”许清歌轻声道。
    又往下走了半个多小时,石阶渐渐平缓,谷底到了。
    两侧的石壁高高耸立,把头顶的天裁成窄窄一条蓝带。
    石壁上渗出来的泉水顺著石纹往下淌,滴在底下的岩石上,叮咚、叮咚,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峡谷里盪出细碎的回音。
    林瑶刚踏上平地,就看见不远处管家在一旁等候,空地上摆著张摺叠桌,铺著米白色桌布,旁边立著三把摺叠椅,桌上搁著白瓷茶壶和几碟徽州糕点。
    “哇?还有茶歇?”她立刻跑过去,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也太会安排了吧!我正累得腿软呢,正好有热茶喝。”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管家上前,给三人各斟了一杯热茶,又欠了欠身,退到侧边静候。
    林瑶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热水滑进胃里,连带著爬了一下午的乏都散了大半。
    “这才叫人生啊!”她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上午闯天都峰鯽鱼背,中午在观景包厢吃徽菜,下午坐直升机看全景,现在还能在峡谷底下喝茶吃点心。我感觉我长这么大,就数今天过得最充实。”
    许清歌端著茶杯没急著喝,抬头望著两侧青灰色的石壁。
    泉水顺著石缝往下滴,叮咚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敲在心上。
    “这里好静。”她轻声说。
    “这些泉水滴了几百年了吧。我们今天站在这儿听到的声音,跟几百年前的人听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徐霞客当年走到这儿的时候,大概也听见这水声了。”林野接了一句。
    许清歌转头看他,眼里带著点意外。
    “他游记里写过这里?还特意写了泉水的声音?”
    “写了。”林野笑了笑,也没隱瞒。
    “昨晚磐石推了一段他的黄山游记,说咱们今天走的这条路,他当年也走过。里面写『泉声泠泠,如闻仙乐』,说这泉水声好听得像仙乐。”
    “切,我还以为老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原来是ai给你补的课啊。”林瑶撇撇嘴,一脸鄙夷。
    “我还偷偷佩服了你两秒,白佩服了。”
    “就你话多。”林野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门。
    “啊!”林瑶捂著脑袋瞪他。
    “敲傻了你赔我!”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兄妹俩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声。
    风从峡谷口吹进来,带著点青苔和泉水的湿气,拂过脸颊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歇了將近半小时,体力回得差不多了。林野看了眼手錶。
    “差不多了,坐地轨上去,再晚天该黑了。”
    三人收拾了下隨身物品,往谷底地轨站走。全透明的玻璃轿厢刚好容下三人,门关上的瞬间,缆车缓缓向上攀升。
    林瑶扒著最前面的玻璃往下看,兴奋得指尖都点在玻璃上。
    “哇!这个视角也好绝!”她指著底下。
    “你们看,刚才我们走的栈道,细得跟根灰线似的,嵌在山壁上。云在峡谷里飘,阳光穿过来一道一道的,跟光柱似的!”
    许清歌也望著窗外。
    缆车越升越高,整片西海大峡谷慢慢在脚下铺展开。
    云层在谷底缓缓翻涌,金色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块亮一块暗,像流动的金河。
    两侧的奇峰怪石全露在眼前,刚才走过的栈道弯弯曲曲绕在崖壁上,细得几乎要看不见。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缆车稳稳停在排云亭站,门一打开,山风便迎面扑来,带著夕阳的暖意。
    夕阳已经往西边沉了,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暖橙,连带著崖壁上的松树都镀了层金边。
    “走吧。”林野拎起两人的背包,往肩上搭了搭。
    “西海云端酒店就在前面,走十分钟就到。吃完饭还能赶上看日落。”
    林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缆车里看到的风景。
    许清歌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带著浅浅的笑。
    峡谷里的云雾慢慢往上升,裹著夕阳的柔光,漫过栈道,漫过石亭,把整片西海都裹进了温柔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