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野把车钥匙一拿,对沙发上正翻手机的林瑶说了句“走,逛街去”,又朝厨房里喊了一声:“爸,妈,一起去,去买点东西。”
    苏慧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繫著:“买啥东西?家里年货都备得差不多了,別乱花钱。”
    “去了就知道。”
    一家人下了楼,走到院门口。
    林野按下车钥匙,停在巷口的迈巴赫车灯闪了两下。
    林建国脚步顿了一下,绕著车头走了半圈,在那块三叉星徽標前面停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背著双手,微微弯腰看了看车標,又看了看车身,然后直起腰,看了林野一眼。
    “这车——不便宜吧。”
    “还行。”林野拉开后座车门。
    林建国没再问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对车的认知停留在“麵包车几万块、小轿车十几万、好车几十万”这个档位上。
    眼前这辆车的漆面在冬日下午的太阳底下泛著一层幽光,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能感觉到贵。
    苏慧兰倒是直接多了,坐进后座之后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车门上的木纹饰板,小声说了句“这座位比我超市的收银台还软”。
    林瑶在副驾驶上回头,一脸得意:“妈,这车座还有加热功能呢,你冷不冷,让哥给你开开。”
    “不冷不冷,別折腾。”
    林野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后备箱里满满当当堆了大半个箱子。
    给苏慧兰买的手鐲、给林建国买的软底皮鞋手錶、给奶奶买的羊绒围巾和爷爷的养生茶礼盒,还有好几盒高级点心和大半的菸酒。
    苏慧兰看著后备箱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著林野:“这得多少钱?”
    林建国虽然不知道其他的东西值多少钱,但那些占据大半空间的菸酒价值多少还是看的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妻子,还是没出声。
    “没多少。”林野把羽绒服塞进她手里,“对於你们儿子现在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
    苏慧兰接过羽绒服,在身上比了比,又翻过吊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看著林野,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又拿起手鐲,看著就不便宜。
    “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林建国在旁边把那双皮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套在脚上试了试,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带起手錶,点了点头。
    然后把鞋重新装进鞋盒里,用袋子装好,手錶没拿下来,看林野的表情有点复杂,眉毛拧著,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苏慧兰还在念叨:“你说你,赚点钱容易吗,买这么多,还有这个羽绒服,顏色也太鲜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穿这么红——”
    “好看。显白。”林野把后备箱关上,“走吧,上去逛逛,看看对联。”
    林瑶在旁边挽住苏慧兰的胳膊:“妈你本来就白,穿上这个起码年轻十岁。”
    “就你嘴甜。”苏慧兰抱著羽绒服,眼角皱起的笑纹比任何语言都具体。
    东西放好之后便驱车开往商场
    年前的商场到处都是红色装饰,卖对联和福字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苏慧兰挑了两副对联,一副贴家里,一副说过年带回村里老家。
    林建国在旁边挑了张红底金字的福字,仔仔细细卷好塞进袋子,又往里面放了张窗花。
    林瑶拉著林野在旁边的零食区逛了一圈。
    往购物篮里扔了两袋瓜子一包奶糖,又拿起一盒巧克力晃了晃,“哥,这个你也爱吃吧?”“你爱吃就直说。”林野把巧克力接过来放进篮子里。
    等对联窗花和糖果点心都买齐,一家人又慢悠悠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林野把行李箱和几袋年货重新装进后备箱,准备回村里老家。
    老家在县旁边的一个小村落,开车大概半小时就到。
    冬天的田里没什么庄稼,光禿禿的稻茬一排排立著,偶尔掠过几栋新盖的自建房。
    林野开得不快,乡道窄,两旁的杨树光禿禿地站著,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村口小卖部前面坐著几个晒太阳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大婶最先注意到这辆车,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哎,那是什么车,怎么往咱村口开?”
    旁边的人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不认识。但你看那个车头,大奔,看著就不便宜。”
    “哪家的人发达了?还是谁家城里的亲戚?”
    车子慢慢驶近,车窗降下来,林瑶从后座探出头喊了声“三婶”。
    花棉袄大婶愣了一拍,然后猛地站起来,瓜子从膝盖上哗啦啦撒了一地。
    “是老林家的大小子!林野!开著大车回来的!”
    几个人全站起来了,凑到车旁边,绕著车头看了半圈,有人伸手摸了摸车漆又缩了回去,有人弯腰看车軲轆,嘴里嘖嘖有声。
    林建国摇下车窗,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那群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建国你这儿子出息了啊!”“这车得好几十万吧?”“你家林野不是刚毕业吗,在城里做什么生意啊?”
    林建国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他在江城开公司。”语气平淡,但车窗升上去的时候,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慧兰在旁边轻轻顶了他一下:“你就偷著乐吧。”
    车子开到院门口,爷爷奶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