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刘琦:“刘徐州居然知道世上还有刘琦这么个人吗?”
    “你不是父亲派来的?”刘琦不是弱智,自然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人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来到自己面前告发。
    只是这理由实在是太差了,全荆州都知道这两人想要把我撑走,还用得著你来说吗?
    等等,这人该不会是父亲派来试探我的吧,看看我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挺而走险什么的。
    不过他很快又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钓鱼的必要吗?
    刘琦这时候只以为这又是哪方势力想来利用他,淡淡的说道:“怎么会呢?德珪舅舅和蒯异度可是我荆州心腹,怎么会对我不利?你要是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是非,我就立刻叫人將你拿下。”
    那个近侍急得满头冒汗,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记录人员往来的出入簿:“大公子何故怀疑我?这是近日外来人员出入州府的记录,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何至於让伊机伯这么著急派遣信使回来呢?”
    刘琦將信將疑的接过这份文书,指尖触及到熟悉的记录格式,他的心猛地一跳。他快速扫过,上面清晰的记载著信使入府的时间、事由。
    刘琦的声音突然有些异样:“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大公子明鑑,”近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道:“小人冒死躲在窗外,亲耳听到的,徐州牧刘备刘玄德,向朝廷举荐————举荐的就是公子你啊!他要表奏您为扬州牧!”
    “什么?!”
    刘琦像是遭了雷击一般,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后退一步。
    “你————你说————扬州牧?我?刘备他————”刘琦有些语无伦次,用手指指了一下文书又指了一下自己。这个消息实在太过荒诞了,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想像。
    “此事千真万確,是小人亲耳听到的。而且刘备这样做也是为了体现和荆州结盟的诚意。”近侍回答肯定道。
    一股不真实的狂喜瞬间衝垮了刘琦的理智,扬州牧啊!州牧啊!他父亲奋斗了大半生才得到的地位!现在那个远在徐州、只是听说过的传奇刘备居然会举荐他刘琦,而且还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刘徐州安知世间有刘琦也?”
    然而这种喜悦只维持了一瞬,近侍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情跌落凡间。
    “可是蔡瑁、蒯越两人当场就极力反对。他们现在还在劝主公上书朝廷,力陈公子你懦弱无威仪,不能担此大任。而且主公似乎是默许了————”
    刘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摇晃了一下身子,伸手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至亲之人轻易捻灭,这种痛楚远胜於一直以来被忽视的寒冷。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近侍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咽了一口唾沫,把最重要也最致命的消息说了出来:“蒯越还说————说大公子这段时间就不要见一些没必要见的人了,专心在家里读书即可。”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琦只觉得眼前一黑,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將他淹没。这两人不仅要夺走他的希望,还要將他软禁起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刘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近侍正想宽慰他两句。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譁声,刘琦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近侍,对著他说道:“这肯定是我父亲派来监管我的人,你马上藏起来,不要被他们看到。等他们被我吸引走注意,你就从后院翻出去,再在襄阳四处传播我要当扬州牧的消息,我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了。现在我没办法许诺什么,等我未来发达了一定会报答您的。”
    刘琦不是不会这些招式,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盟友,没有地方施展。现在他已经收穫了第一个战友,再加上他都被逼到墙角了蔡蒯两人也没想过放过他,自然要拿出自己所有本事反抗。
    说完,刘琦也不管这近侍是怎么想的,迈著大步就走出门去,对著人群大喊:“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军士当中走出一人,朝著刘琦恭敬地行了一礼:“我们是受主公之命,前来保护大公子安全的!近期襄阳城多了许多贼寇,主公也是担心公子的安慰,所以特命我等前来保护公子安全。”
    刘琦笑著点点头,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笑容,颇有些偽人的味道。说道:“好!好啊!你们请便吧。”
    正当刘备的三大集团军群横扫淮南,做回自己的时候,刘表那边也已经写好文书,用蜀锦封装起来,交由信使送到许县。
    刘表与蒯越对坐弈棋,蔡瑁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拨弄著佩剑剑柄上的装饰性流苏。
    “异度的谋略,总是如此縝密。”“反驳刘备的奏表此刻想必已过宛城,不日便可抵达许都。曹孟德虽与我不睦,但这种离间宗亲、搅乱纲常之事,想必也不会坐视不理。”
    蒯越微微一笑,从容应了一子:“主公谬讚了。刘备这计虽然歹毒,却用的太急切了。他如果暗中行事,或许能成几分气候。如今既然被我等窥破,抢先一步,他就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等朝廷驳回了他的妄奏,天下人便知谁才是无理取闹之徒。”
    蔡瑁这时候也笑嘻嘻插嘴道:“就是!等朝廷旨意下来,那大耳贼还有什么脸面再在世上混,到时候我军先————”
    他的话又被突然打断,但这次不是被踩脚,而是被门外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一名府中从事面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厅內,也顾不上礼仪,声音发颤地高呼:“主————主公!蒯別驾!许都————许都来使!已到了府门了!”
    刘表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都来使又不是第一次见,哪用得著惊慌失措?想必是曹公有其他政务文书送到了,依礼接待就是。”
    “不是的!来的是朝廷的使者,是天使,手里还拿著节仗呢!”
    刘表手中的棋子噼”的一声掉在地上;蒯越脸上的从容之色也瞬间消散,变得僵硬无比;蔡瑁拨弄剑穗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厅內一片死寂。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像一只乾枯又冰冷的手一样,骤然握住三人的心臟。
    “快开中门!设香案!迎天使!”刘表还是知道这时候也要注意礼仪,他猛地站起身大声命令道,就是声音突然有些嘶哑。
    一阵忙乱之后,州牧府中门大开,香案设好。刘表率领荆州文武,跪迎天使。
    那宦官使者面无表情,展开手中明黄的詔书,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朗朗读道:“制詔:咨尔荆州牧刘表之子琦,朕闻之,乃祖乃父,世载忠良。琦为宗室之胄,性行淑均,晓畅军事。今扬州新定,需才孔亟。特拜琦为扬州牧,钦此—!
    詔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表、蒯越和蔡瑁的心上!
    使者读完,合上詔书,看著跪在最前面、脸色灰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刘表,淡淡道:“刘荆州,领旨谢恩吧。恭喜贵府了,刘扬州年少有为,实乃国之栋樑啊。”
    刘表几乎是凭藉著几十年官场的本能,才机械地叩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臣刘表,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詔书,只觉得手上有千斤之重,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宦官点点头,心里也是暗暗想到:还得是八骏”啊,听到自己儿子当大官反而一脸惶恐的样子。要是换成別人,早就开始大摆筵席了。
    使者完成任务,便被接待人员带过去休息。州牧府前堂,只剩下了核心的几人。
    蒯越站在原地,往日的智计百出、算无遗策,现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曹操怎么会站在刘备这边,而且我军全是快马,表奏应该先到才是,怎么会————”
    他突然理解了一切。
    刘备这老小子早就计算好了,甚至已经提前和曹操达成了某种协议。自己这边以为抢占了先机,实际上所有的行动都是徒劳的,所有的反制措施早就被刘备提防著,刘备的文书也是早在伊籍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送到许都了。
    最要命的是,他们反对的表奏现在已经在通往许都的路上了,他们所有的谋划和行动,在朝廷的这封詔书面前,都变成了抗旨不尊和意图不轨的铁证。要是这事传扬出去,整个大汉都会知道荆州的丑事,他们三人也会名声扫地,从此被天下人耻笑。
    由此也可以预见到,这个秘密將会成为曹操拿捏荆州最好的把柄,曹操什么都没做,荆州人自己把自己送到曹操的手上了。
    刘表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种可怕的未来,身体不住的发抖。他是八骏”之一,是世家清流中响噹噹的人物,对於刘表来说,名声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是他在波譎云诡的雒阳拼上性命才取得的宝贵之物。现在他的名声、民望以及身后人的评价都將变得臭不可闻,这怎么不能让他惊惧呢?
    过了一会,刘表终於站起身,朝著州府內一步一步走去,只是他的动作无比僵硬,像是得了中风的病人一般摇晃著。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朝著他行礼,可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往前不停的走著,蔡瑁终於是忍不住了,急忙追上刘表,抱著他的腿大哭。
    “主公!主公!姐夫!你冷静一点啊!你正常一点啊!你別嚇我们啊!”
    蒯越也跟了上来,把蔡瑁从刘表的腿上撕了下来,嘴里还说到:“蠢货!闭上你的嘴!让主公静一静!”
    说完,强行把蔡瑁拽走了,而刘表还是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茫然的往前走著。
    另一边,在得知刘琦被封为扬州牧之后,对他的软禁也就名存实亡了。
    世家早在几天前就从市井上得知了刘琦被刘徐州表奏为扬州牧的事,可是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相信的人並不多,只有庞家、黄家、马家等少数几个世家认为这是多半是真的,开始尝试和刘琦进行秘密接触。
    看管刘琦的军士也不是傻子,且不说这些来接触的世家个顶个都是强的一批的存在,一个月多少钱啊?需要军士们冒著得罪世家的风险做事。再者说,刘琦和刘表的关係再不好,他们过一万年也是父子关係,万一哪天两人和好了,那他们不就炸了吗?以前的歷史上可是出过类似的事情啊。
    所以这几个世家都成功和刘琦建立好了联繫,表示用得上的时候一定会来支持刘琦的。
    他们並没有等太久,天使到来的消息就传遍了襄阳。这还是曹操特意授意过的,要將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很快襄阳上至世家豪门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刘琦要当扬州牧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反应最快的、投的最快的居然不是任何一家豪族,而是看管刘琦的军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领头的军官马上找到刘琦,表示了自己想要改换门庭,投到刘琦的门下的想法,而刘琦正好手下一支武装力量都没有。两人一拍即合,看管刘琦的数百军士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刘琦的卫队。
    紧接著来交好刘琦的就是那些一开始持观望態度的诸多世家,刘琦笑眯眯的接受著眾人吹捧和討好,实际上心里反感的不行。只是现在他的实力太弱小了,由不得他挑三拣四的。
    接著就是在得知流言之后就前来联络的庞、黄、马几家人,这些人一早就前来投效,所以刘琦对这些人也是最为重视。时间不等人,刘琦必须赶在蒯越、蔡瑁两人回过神来对付他之前组建一套班底,然后想办法离开襄阳。
    没有离开襄阳之前,他就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只要离开了荆州,他刘琦就是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羈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