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巡视,陆綰终於有时间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回到府上,几个侍女为他端来了今晚的晚饭,一碗麦饭、一碗煮的有些烂了的葵菜、一碟看上去奇奇怪怪的酱,一瞬间陆綰就有点没胃口了。
    即便来到这时空已经有接近三个月的时间了,很多东西陆綰都还接受不了。
    比如说眼前这个饭,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麦饭喇嗓子,酱醃菜咸的要死,也就那菜还好点,虽然煮的有些碎了,好歹能吃下去。
    陆綰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就算这些难吃也是会全部吃下去的。可真要让陆綰喜欢吃这个,然后还要天天吃,那陆綰寧可直接抹脖子。
    今天劳累了这么久,陆綰就想吃点好的,他把筷子一放就朝著厨房走去。之前他就趁著职务之便,自己整了个铁锅,正好今天试试。
    厨房里的老厨娘正坐在土灶前点著头打盹,听到门『吱呀——』一声悚然惊醒:“谁啊!”
    “我,我来做点东西吃,你睡你的吧。”
    厨娘当然不敢睡,她本来还想劝劝陆綰『君子远庖厨』,只是又怕惹得陆綰不高兴,就只能是殷勤的帮陆綰打下手。
    陆綰先往锅中加入水和淘好的大米,烧大火將水分烧到米粒从中显露出来,转成小火继续烧,最后將做出来的成品放凉备用。
    灶火腾起,是唤醒美味的號角。一勺凝脂般的猪油滑入锅底,瞬间化作液態的金黄,温润的脂香在热力催逼下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金黄的蛋液,如同初生的朝阳,倾泻而下,与滚烫的油脂相遇,『滋啦!』一声,是生命最热烈的交响。手腕轻抖,锅铲翻飞,蛋液在瞬息间凝结、膨胀,化作蓬鬆柔软的金色云朵。
    此刻,那碗经放凉沉淀的冷饭,终於登场。洁白的米粒迫不及待地跃入金色的怀抱,在锅铲沉稳而有力的推送下,与蛋花紧密相拥、缠绵。每一粒米,都渴望沾染上蛋的鲜香与油脂的光泽。这是力量与温柔的碰撞,是坚硬与柔软的融合。锅铲刮过铁锅的沙沙声,是这场盛宴最动听的节奏。
    猛火快攻,是成就一碗完美蛋炒饭的灵魂。锅气,这种难以言喻却直击灵魂的香气,在高温与食材的剧烈摩擦中磅礴升腾。它裹挟著米的焦香、蛋的醇厚、油的丰腴,霸道地侵占鼻腔,唤醒沉睡的食慾。
    看著已经完成的作品,陆綰满意地晃著脑袋,一边盛饭一边说道:
    “刘使君可怜吶,他能吃些什么啊?无非是麦饭醃菜、茶水鱼汤之类的。”
    旁边几个下人只当自己是没长耳朵,完全不知道东家在说什么。
    迫不及待的將蛋炒饭刨入嘴里,鲜香的味道便在舌尖上爆开。陆綰也不禁感嘆起来:要是以后天天能吃上这好东西,哪怕下半辈子让我住豪宅娶美女我也愿意啊。
    “来来来,你们也拿去尝一尝,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对於主家的命令,这些僕人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好说歹说,老厨娘和几个侍女都不敢坐下来吃饭,只是远远的躲在一边大口扒饭。
    陆綰当然也不適应自己坐著吃饭,其他人就要蹲在一边。
    其实陆綰不適应的地方还有很多,每天早上几个侍女来伺候他穿衣,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而且一想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別人隨便就能进来,陆綰也不舒服。这要是突然来个刺客,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著几人吃饭的样子,陆綰突然感到房间出奇的大、出奇的空,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
    思来想去,陆綰髮现这屋里少了个女主人。
    这倒不是炫压抑,只是陆綰一回家感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些奇怪,而且有一个妻子也可以帮著出谋划策操持家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陆綰看了看那几个侍女,脸蛋圆圆的,倒是很可爱。只是年龄都有些小,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陆綰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动手动脚的。
    还是拜託认识的人牵牵线吧,找女朋友这件事穿越前就没经验,现在就更是麻绳提豆腐別提了。
    ————————
    徐州琅琊郡王家府邸
    深夜,原本是该休息的最佳时刻,而此刻的王家主屋却是灯火通明。
    此时主持王家家事的是年仅十六的王祥,就是二十四孝里面那个『臥式特种冰之鲤仁出翘』的主角。
    他原本並不看好刘备能干翻袁术,再加上地处琅琊临沂,天高皇帝远,因此既没公开表示承认刘备,也没对刘备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持。
    王祥自然要慎重,父亲早亡,家事全部压在他的身上。现在的琅玡王家还没到后来能和司马家平分天下的水平,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世家。
    可到后来广陵战场发生惊天大反转,刘备四两拨千斤撂倒了纪灵,顺带著还把袁术气死了,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王祥意识到他是多么完美的错过了成为原始股的机会,懊悔的都要掉小珍珠了。没办法,王祥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不能靠经济支持从刘备那挽回一点好感。
    “没事的,”王祥这样安慰自己道:“只是技术性调整,我王祥还年轻,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早晚有天我能慢慢爬到所有人头上去,不必为现在的一点小挫折自怨自艾。”
    王祥可不是只想当个普通的官员,他要成为整个大汉所有世家的顶点,要成为世家绝对的领袖。暗藏心底的野心让他不愿屈居人下,他迫不及待地想往上爬。
    只是很快徐州府的人就叫停了王祥的投资,不但將財帛全部扣押,还把王家派来交易的人一併抓了。
    等到王家派人来探查口风的时候,徐州府官方的说法是这笔財物来路不明,可能是从曹操那来的。
    这罪名在徐州可是最严重的一档了。这种帽子王祥可戴不起,也不敢戴。王祥的大计想要成功,必须保证王家在道德上没有任何污点。
    他急忙让堂弟王康来下邳解释,並拿出王家的帐本,表示这些钱財都是合法剥削佃农得来的,全都是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资產。
    但是无论王康怎么好说歹说,相关官吏的说法都是目前任在审查中,等过段时间审查结果出来会主动联繫王家。
    货物是十一月扣的,人是十一月被抓的,王祥一直在家族內外的压力下一直等到了十二月,终於有人来和王家沟通协商了。
    天色暗沉,几个黑衣人来到了王家府邸,將代表这徐州官吏的印信展示了出来。
    得知徐州来人的王祥迅速將几人带入屋內,免得被其他人知道这次秘密会谈。
    要说为什么王祥在没有得到消息的情况下,知道这些人想跟自己秘密会谈呢?答案其实也很简单,谁家好人晚上穿一身黑跑到別人家里来啊。
    僕人点起烛火,主屋內逐渐亮堂起来。王祥一声招呼,又是几道点心摆放在黑衣人面前。点心的水准非常高,都是粔籹、蜜饯这样的好东西,为首的黑衣人將那盘粔籹端起来递给同伴,將他们全部打发出去慢慢吃。
    此时屋內只剩下了王祥、王康和这个黑衣领头人。王祥知道要说一些见不得人的话了,暗藏於袖中的手微微出汗。
    黑衣人拿出一份清单,递给了王祥,上面记录著王家所有被扣押的货物。又夹起一块蜜饯出言道:
    “这件事我们查清楚了,你们確实没有勾结曹操,往后的日子就照常过吧。东西我们会还,人也会放。不过来下邳旅游,可以;做生意,不行。”
    王康肉眼可见的鬆了口气,在他看来,只要这笔財货没损失就可以了。正想和堂哥打个趣,然后就看到了王祥的神色。
    王祥很小的时候就练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以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哪怕是继母对他再不好,再怎么污衊折磨他,他也可以做到唾面自乾,完全不会暴露任何不良情绪。
    但是堂弟王康从小和王祥一起长大,作为王祥最亲密的人,自然是了解他堂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他堂哥现在情绪很不好,即使是他堂哥王祥现在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摆在脸上。
    “为什么我们王家不能投钱?”黑衣人只是退回了他们的投资,而王祥现在想要的就是投资。他必须藉助现在徐州的经济势头来发展家业,这样后面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提升知名度上。
    黑衣人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尘:“这是我们的政策。”
    “那为什么彭城张家可以?他们一开始也没支持刘使君上位!”王祥有些急了。
    如果是后来的四十多岁的王祥肯定不会这样说,不过现在的王祥显然养气功夫还不到火候。
    不过也不能瞧不起王祥,顶著这么久的压力只是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已经很好了。
    “我们和彭城张家已经谈好了,而且之前不支持刘使君只是担心使君接不住,更別说他们是爱大汉的。”黑衣人解释道。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大汉!”
    黑衣人被王祥的话逗笑了:“你在琅琊郡是什么身份?张家是彭城国世家的领头羊。”
    说完黑衣人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你知道臧霸这个人吧,他这人做事有点过分了,不是不让他们生存,而是要服从指挥,听刘使君的话。”
    王祥沉默良久,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像鬼一样没有半点生气道:“那是不是我帮你们扳倒了臧霸,干什么都行?”
    黑衣人並不答话,將最后一块蜜饯夹入嘴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屋內两人也跟著起身,將黑衣人送到门口。
    即將走到门口的时候,黑衣人突然转过头对著王祥说道:“我回去就帮你办手续,你想怎么样,自己决定。”
    也不听王祥的回答,领著同伴就走了。隱隱还传来一些交谈声:“上旬工坊那里怎么搞的?怎么让曹操的探子摸到那么近的地方?要不是工人们举报有可疑人员,说不定都混进去了。马上调查是哪里出的问题!”
    “哥,怎么办?”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几人的身影,王康忍不住开口询问到。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王祥脸上带著笑,说的话却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支走了王康,王祥回到臥室,终於褪下了偽装,露出冰冷的面容。
    黑衣人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就是帮刘使君打倒臧霸,这边才会允许他们家掺和到徐州的各大生意中。
    黑衣人走的时候没给他提供任何保证,这也就意味著这是一次『黑色行动』,如果王祥被发现或者失败了,徐州是不会承认之前和王家有过协议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把之前那个通曹的罪名坐实了,直接让王家名声扫地。
    王祥吹灭了房中的烛火,一双眼睛在屋內不断地眨著。
    数日后
    王祥送上了拜帖,来到了臧霸府中。
    不过他要拜访的不是臧霸,而是臧霸的儿子臧艾。
    干过坏事的朋友们都知道,想坑某个人下水,要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做工作。
    臧艾的学问本事其实不错,现在已经开始为父分忧,出任开阳主簿了。
    一见到王祥,就立刻出来迎接了。王祥之前臥冰求鲤,孝顺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对待这样一个扬名青州、徐州、豫州及扬州部分地区的名人,臧艾当然要色恭礼至。
    “好久不见啊,休徵。我还说怎么冬日也有喜鹊叫,原来是今天有贵客到访。”
    王祥微微一笑,解释道:“说来惭愧,我到这里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艾兄可以出手相救。”
    “哦?休徵有什么要求儘管说。”
    “都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之前因为商队被扣押的事情,王康因为沟通失败,导致这批物资被扣押堆放了很久,財物布帛倒还好说,致使很多粮食因为保存不善已经没法食用了。”王祥直接把锅甩在堂弟身上,反正他人不在这里。
    臧艾点点头:“所以贵府现在有些缺少粮食吗?我等会和父亲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匀一些卖给休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