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將近三十余丈高的圆柱形塔楼矗立在大地上,仿佛一道凡间通往天穹的阶梯。
    此便是京城標誌性建筑之一,亦是京城最高的建筑...大梁司天监万象塔。
    一身白袍的观星师李明渊快步而至,掏出掛在腰带上的莹白命玉。
    他举起自己的命玉,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突然泛起水波纹路,像是瀑布的水幕被某种无形的力道给拉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司天监的禁製法阵,只有携带司天监特殊命玉才能通过。
    类似的禁製法阵在万象塔里还有很多道,根据不同级別的命玉,能够通过的层数也不同。
    李明渊刚一进门,便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住他的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瘦小童子,对方的白袍上有著与他不同的纹饰,胸前多了一个用金线绣边的鸟翼状图案。
    只不过,这瘦小童子的腰束上並没有命玉。
    “李大人,少监大人请您上观星台。”童子面无表情说著,朝李明渊鞠礼。
    李明渊明显愣了一下。
    按理说,以他的级別,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少监,那可是司天监里地位仅次於监正的大人物。
    今日少监竟派侍童在此等候,实在让他心中忐忑,莫不是自己沾惹了什么大麻烦不成...
    “烦请引路。”
    李明渊拱手回礼,跟著那童子往上层走去。
    以他的级別,顶多只能上到万象塔的二十层高,再往上的禁製法阵无法通过,得靠侍童引路。
    不过多时,他跟隨侍童来到塔顶视野开阔的观星台,抬眼眺望,整个京城...乃至方圆十里开外尽收眼底。
    整个观星台就是一个巨大的罗盘,台面被划分为五层,最里层是空白的天元,向外四层则分別印刻著五行、八卦、天干地支。
    最为神奇的是,这些印刻在盘面上的符文並不是固定刻死在青石上,而是会隨著风水变化而不断转动位置。
    儼然就是一个活生生不断变化的阵法图!
    这还是李明渊第一次来到塔顶观星台,震撼之情难以言表,险些忘了向少监行礼!
    “少监大人!”李明渊赶紧拱手行礼。
    只见台面中央“天元”位置,身穿雪白袍子,道骨仙风的老者转过身来,他两鬢斑白,气质儒雅,眼眸深幽,虽说脸上沉淀著岁月的风霜,但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俊秀美男。
    此正是司天监少监,祁子岳。
    “近前来,说说太苍山潜谷的情况。”
    祁子岳轻挥衣袖,晃眼之间,李明渊已从台面最边缘的地支盘瞬移到了正中心天元圈內!
    李明渊直接呆在原地,脑中空白,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过来的,或者说,从上到观星台至此,他根本就没有主动挪动过位置。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感嘆,术道三品的半神恐怖如斯...
    达到了这个品级,已经逐步脱离了凡人之躯,精气神韵都触碰到了神祇的领域,是介於凡人与神祇之间的状態。
    花了好一番功夫,李明渊才回过神来,发现祁子岳已经站在他跟前,等著他匯报。
    就在昨天,李明渊隨同影枢院玄衣卫去往太苍山潜谷调查太妃灵柩护送队伍遇袭案。
    然而,潜谷之中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就连尸体都找不见一具。
    无奈之下,调查队伍只能无功而返...
    唯一的护送队伍倖存者萧武又失去了关键记忆,线索都被堵死,调查只能暂时停下,草草上报。
    李明渊还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了,不料大半夜被少监唤来,再次问起。
    “少监大人...那潜谷著实古怪,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夺去了生机...可在下能力有限,实在瞧不出门道。”李明渊如实回话。
    祁子岳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抬手伸出一指,点在李明渊额头,“也罢,老夫自己看吧。”
    李明渊只觉又是一阵恍惚...但很快恢復了清醒。
    “嗯...原来如此。”
    祁子岳眉梢略锁,负手踱步,“影枢院是什么態度?”
    “回稟大人,据我所知,影枢院已经结案,就连唯一的倖存者萧武也已经放回家了。”李明渊答话。
    祁子岳不语,只是轻轻頷首。
    “可是...我总觉得...”李明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料李明渊话还未说完,便被祁子岳打断道:“不要你觉得,事实就是队伍遇袭,唯一的倖存者失忆,你隨同影枢院去过现场,並无重大发现,事情就这么简单,明白?”
    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李明渊挠了挠额头,“那如果是陛下问起...”
    祁子岳淡淡道:“方才老夫已说了,若有人问,便做此答,不管是谁。”
    “下官明白!”
    祁子岳轻轻頷首,“回去吧,记住老夫的话,方能活的长久。”
    啊这...短短一句话,听得李明渊头皮发麻。
    ...
    李明渊离开观星台后,夜空中飞来一只通体灰黑的灰鴞(猫头鹰)。
    那灰鴞落在祁子岳的左肩上,竟吐露人言,“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这下荀焕失踪了,就连摄魂瓷也不翼而飞!”
    “老夫有甚办法,那晚监正要醒,老夫使尽全力才阻止了他的甦醒,哪有时间去解决潜谷的事!”祁子岳没好气道。
    此言一出,灰鴞陷入沉默,思索过后,“监正的虚妄咒还能维持多久?”
    祁子岳长嘆一声,“长则半年...短则...短则月余。”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儘快找到荀焕!”灰鴞急道。
    祁子岳回应道:“老夫何尝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可眼下急不得!”
    “你那边怎么样?”祁子岳问道。
    灰鴞顿了一顿,摇头道:“慕怀舟那老傢伙还是不愿出山...我准备去趟南疆。”
    此言一出,祁子岳大惊,“你想利用血神教?!万万不可!这是玩火自焚!”
    灰鴞冷哼一声,“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又怎会鋌而走险?最后给你一个月时间,若还是找不到荀焕的下落...”
    灰鴞话未说完,不再多言,就这般展翅飞离观星台,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风瑟瑟拂过万象塔观星台,撩起祁子岳衣袍飘摆...
    “一將功成万骨枯...哪有不死人的战爭...”
    祁子岳目光所及,乃是数百里外的一座小县城。
    纯白的幕布逐渐黯淡...圣火熄灭...黑夜降临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