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是啊。”
    “莽村的,怎么了?”
    “我们莽村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黄毛小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
    重新低下头干活。
    但是,很显然。
    他此时说话的语气,以及对苏阳的態度。
    比刚才冰冷了不少。
    紧接著。
    那小伙子似乎有些不甘心,又试探著问道。
    “那你贵姓啊?”
    苏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姓李。”
    “我叫李阳。”
    一听说眼前这个开宝马的人姓李。
    那个黄毛小伙背对著苏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关节咔咔作响。
    黄毛小伙猛地转过身。
    双眼充血,盯著苏阳。
    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们莽村,是不是有个叫李宏伟的王八蛋?”
    苏阳面不改色,自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算起来,他还是我本家的一个堂兄弟呢。”
    “怎么?你认识他?”
    “没什么。”
    黄毛小伙咬著牙,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转过身去,动作粗暴地撕著贴膜的边角料。
    苏阳心里很清楚。
    自己这几句话,已经成功地挑起了这个年轻人,心底压抑许久的恨意。
    算是把他给激怒了。
    於是。
    苏阳为了添最后一把火,又故意补充道。
    “那个李宏伟啊,和我是亲戚。”
    “他爸,也就是我们莽村的村长,李有田。”
    “按辈分,我还得喊他一声叔叔呢。”
    “只不过血缘关係隔著好几辈了。”
    苏阳看著黄毛小伙剧烈颤抖的肩膀,扔出最后的绝杀。
    “对了兄弟。”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辆出了毛病的五菱宏光。”
    “其实车主就是我那个叔叔,李有田的!”
    “他非要让我帮他找个修理厂开过来修一下。”
    “一会儿我就让人把车送过来。”
    “你帮我好好检查检查,看行吗?”
    “好啊。”
    黄毛小伙猛地回过头。
    那张布满油污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冰冷。
    “没问题。”
    “你把车送过来吧。”
    苏阳站在不到一米的地方。
    非常清晰地感觉到。
    那个黄毛小伙看著自己的眼神,极度冰冷。
    苏阳在心里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差不多成功了。
    半个小时后。
    苏阳的车贴好了前挡风玻璃的保护膜。
    苏阳爽快地付了钱。
    拿出手机,拨通了黄芳草的电话。
    “喂,芳草姐。”
    “你现在把车开到县城里面来吧。”
    “我给你发个定位。”
    掛断电话,苏阳把定位发了过去。
    他把车停在路上。
    坐在车里,降下车窗抽著烟。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左右。
    终於。
    黄芳草开著李有田的五菱宏光,摇到了修理厂门口。
    车刚停稳。
    黄芳草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一边用手扇著风,一边气急败坏地抱怨道。
    “他妈的!”
    “这辆破车太难开了!方向盘重得要死!”
    “李有田那个老杂毛抠死了,车破成这样还不换一辆!”
    “特別是那个破变速箱。”
    “掛个挡经常卡死掛不进去,真是烦死人了!”
    还真別说,黄芳草这女人確实牛逼。
    李有田这辆破麵包车,离合器比苏阳雕都硬。
    她一个女的,竟然能一路开到县城。
    很多老司机都比不了。
    苏阳走上前,从黄芳草手里拿过车钥匙。
    转身走向修理厂。
    他把车钥匙拋给盯著这边的黄毛小伙。
    “兄弟。”
    “车给你开过来了。”
    “麻烦你给修一下。”
    苏阳面带微笑。
    “明天,我叔叔李有田会亲自过来取车。”
    “到时候修车的钱,他会一分不少结给你。”
    苏阳说著,用胳膊肘拐了黄芳草一下。
    暗示她接话。
    黄芳草不知道苏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还是顺著他的话高声叮嘱一句。
    “是啊,小兄弟。”
    “这车可是我们村长的。”
    “你修好一点哦。”
    小黄毛攥著车钥匙,指节发白。
    他低著头看那辆破麵包车。
    重重点头。
    戏演完了。
    苏阳没有多待。
    他拉起黄芳草走向宝马车。
    拉开车门,两人上车。
    苏阳发动汽车。
    一脚油门驶离那条街。
    黄芳草坐在副驾,看著苏阳侧脸。
    她心里七上八下。
    本来不想多问,但刚才那个修理工的眼神太可怕了。
    她忍不住好奇心,转头问苏阳。
    “苏阳。”
    “你今天特意叫我来送车。”
    “你是不是想借那个小黄毛的手,在车上动手脚,弄死李有田?”
    苏阳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点头。
    “是的。”
    黄芳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发抖。
    “那个小黄毛……”
    “他是不是前阵子,被李宏伟强姦的那个女孩的家属?”
    黄芳草这女人確实有脑子。
    苏阳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隱瞒。
    “没错,你猜对了。”
    黄芳草听完,后背发凉。
    她有些不解,追问道。
    “可是,你怎么確定,这个小黄毛为了报仇。”
    “就敢冒著坐牢的风险,在李有田的车上动手脚呢?”
    苏阳冷笑一声,手指敲击方向盘。
    “凭直觉唄。”
    “如果他有那个胆子,在车上做了手脚,把李有田送走。”
    “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那对我们来说,也就是花了几百块修车费而已。”
    “没有任何损失,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阳嘴上说得轻鬆。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多半能成,有很大的把握。
    前世的时候。
    这个小黄毛在县城大街上偶然遇到李有田。
    他当时眼眶通红。
    想都没想,拔刀衝上去就要捅死李有田替他姐报仇。
    还好当时在闹市区,人来人往。
    几个路人拉住发狂的小黄毛。
    李有田才捡回一条命。
    既然前世小黄毛有当街捅人的胆量。
    那这一世。
    面对製造意外车祸的报仇机会。
    苏阳不信他能忍得住。
    果然。
    苏阳和黄芳草刚走。
    小黄毛开动液压升降机。
    伴隨轰鸣声,把李有田的麵包车举到半空。
    小黄毛站在车底盘下。
    他拿著一把扳手。
    打著手电筒,看著车底错综复杂的线路。
    他研究起来。
    该在哪里动手脚,才能一击必杀。
    將李有田置於死地。
    思来想去。
    小黄毛目光锁定在剎车拉线上。
    他决定在这里做手脚。
    割断大部分剎车线,只留一小点连接。
    这样一来。
    李有田明天提车回去,前几次踩剎车。
    因为还有连接,剎车能起作用,发现不了异常。
    但是。
    一旦车子开到下坡路段,或者遇到紧急情况连续踩剎车。
    那根脆弱的剎车线会瞬间崩断。
    到时候。
    车速起来,剎车失灵。
    李家老祖宗李世名显灵都救不了他。
    小黄毛抬头看了看车辆结构。
    这种微型麵包车,中置后驱,车身重心高。
    失去剎车后。
    只要稍微打方向盘,车子容易甩尾打滑,然后失控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