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玄那句话说完,直播间弹幕反而更汹涌了。
    “明天见?別明天见啊,再讲一会儿!”
    “我刚进来,主播就要下播了?”
    “韩医生,那个类风湿关节炎能不能再讲讲?我妈也是这个病!”
    “我有个问题憋了好久了——糖尿病人到底能不能吃水果?”
    韩玄看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弹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同时也有一丝酸涩。
    他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平台的审核通知,確认了一件事。
    打赏功能已经关闭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直播讲医的收入归零。
    但他没有在屏幕上提这件事。
    “那就再讲十分钟。”
    他笑著坐回椅子上,“回答三个问题,然后真的下播。我明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刚才杏林春暖前辈提到了,规培补录考试。”
    弹幕区瞬间被“加油”刷屏。
    “好,第一个问题。”
    韩玄看向那条关於糖尿病人吃水果的弹幕,“这是个好问题,也是糖尿病患者最常见的误区之一。”
    “很多人觉得糖尿病就不能吃水果了,因为水果甜。这是不对的。”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划了一下:
    “判断一个食物升不升血糖,不能光看它甜不甜,要看它的升糖指数和升糖负荷。升糖指数,简称gi,是指食物进入人体后血糖升高的速度。”
    “低gi的水果,比如苹果、梨、桃子、樱桃、柚子,糖尿病人完全可以吃。但高gi的水果,西瓜、荔枝、龙眼、熟透的香蕉,就要控制了。”
    “关键不是能不能吃,而是吃多少、什么时候吃。”
    韩玄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原则:第一,两餐之间吃,不要饭后马上吃;第二,每次吃一份,大约一个拳头大小;第三,吃了水果就要相应减少主食的量。”
    弹幕区:
    “记住了!两餐之间,一个拳头,减主食!”
    “我爷爷糖尿病十几年,一直不敢吃水果,太惨了”
    “主播讲得清楚,我回去跟我爸说”
    “西瓜居然是高gi的???我每天都吃一大块!”
    韩玄看到最后那条弹幕,赶紧补充:
    “西瓜虽然gi高,但它的升糖负荷其实不高,因为西瓜里大部分是水。吃一小块问题不大,別抱著半个西瓜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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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弹幕,挑了一个相对普遍的困扰,“有人问偏头痛怎么办。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只能给你一个最实用的建议!!记头痛日记。”
    “什么叫头痛日记?就是每次头痛发作的时候,记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痛之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睡了多久?天气怎么样?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气味?头痛持续了多久?什么情况下会缓解?”
    韩玄的表情变得认真:
    “偏头痛的诱发因素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吃巧克力会痛,有人闻香水会痛,有人熬夜会痛,有人睡太多也会痛。”
    “记日记是找到你自己诱发因素的最有效方法。找到了,避开它,偏头痛发作频率能降低一半以上。”
    “至於急性期的止痛,轻度疼痛可以用布洛芬、对乙醯氨基酚等非处方药,中重度疼痛建议去医院,医生会开曲普坦类药物。”
    但注意,不要自己乱吃止痛药,尤其是每个月吃药超过十天的那种,可能会导致药物过量性头痛,越吃越痛。”
    弹幕区又炸了:
    “药物过量性头痛?!怪不得我吃止痛药越吃越疼!”
    “头痛日记!我记了三个月,发现自己是被味精和红酒诱发的”
    “对对对,味精真的会诱发偏头痛!”
    “主播你確定你不是偏头痛专科的?”
    韩玄笑了:“我不是专科,但这些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常识。我只是把这些常识用你们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他快速瀏览弹幕,目光突然停在一条弹幕上,停顿了片刻。
    “这兄弟直播讲医是有技术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付费用红色弹幕,不是高等级用户的蓝色,就是最普通的白色弹幕。
    发弹幕的id叫“路人甲”,头像是一朵简笔画的小花。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弹幕让韩玄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当医生的了。
    也许是小时候每次生病,父亲都会骑著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载著他穿过半个县城去医院。
    也许是高中时生物课上,老师讲到人体免疫系统的工作原理,他觉得那比任何科幻小说都精彩。
    也许是大三那年,第一次站在手术台旁边,看著无影灯下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陌生人,听著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篤定。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然后父亲走了,母亲病了,他的医生梦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飘在半空中,看得见,够不著。
    “有技术。”
    这三个字,比任何证书都重。
    韩玄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谢谢。谢谢你这么说。”
    他的声音轻鬆:
    “最后一个问题我回答完就下播。这个问题是——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鬱症?”
    他顿了顿:“这个问题很重要,我认真讲。”
    “抑鬱症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不是说『想开点』就能好的。它的核心症状包括:持续两周以上的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快感缺失。”
    “这三个里面至少有两个,再配合其他症状,睡眠改变、食慾改变、精力减退、自我评价降低、注意力不集中、甚至有自杀的念头。”
    “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出现这些症状,不要自己硬扛,也不要听那些『你就是想多了』的风凉话。去医院的临床心理科或者精神科,找一个专业的医生做评估。”
    “抑鬱症是可治疗的,药物和心理治疗联合使用,有效率在70%以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房门方向。
    母亲在隔壁房间,应该已经睡了。
    “好,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
    韩玄站起来,“明天我考完试,不管结果怎么样,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他对著镜头挥了挥手:“晚安各位,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