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等莱恩在门口再次见到皮克希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男孩第一次见面留给莱恩的印象是贫苦但乾净。
    这次不一样了,莱恩敏锐的观察到,他的手腕处,上面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针孔。
    他依旧带著那顶贝雷帽,不过再也没有直视莱恩眼神的勇气。
    皮克希明明站在门口,莱恩却感觉他蜷缩在那里,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弃材。
    “你的任务...对不起我没有完成。”
    他把怀中的手持摄像机递了过去,外加莱恩之前给他的存储卡和魔晶石。
    莱恩低下头,看著手上的魔晶石。
    他给出去的不是那三块,也就是说自己给的根本不够他用了。
    皮克希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气,隨后便转身离开。
    “你怎么了?需要我给你什么报酬吗?”
    他一步都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
    “不用了!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莱恩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手上的设备,没有完成任务吗?那为什么用了这么多的魔晶石?
    他后来很后悔没有叫住那个男孩。
    拿著储存卡,莱恩回到自己的房间,將其导入手机。
    画面中浮现出长达十个小时的素材,莱恩需要对它们进行分类和筛选。
    一个月的时间拍摄了十个小时吗?虽然不算符合预期,但也算完成了任务啊。
    皮克希为什么要说自己没完成任务?
    莱恩感觉有些棘手,早知道就不答应艾琳娜明天见面了。
    “十个小时,鬼知道我要筛选到什么时候。”
    莱恩咬咬牙,还是决定先看一眼他都拍摄了什么內容。
    不知缓存了多久,画面终於加载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任务?你都要干什么呢?”
    莱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著手机里浮现出的画面。
    是一堵墙,看起来应该是皮克希的家?
    不过说话的人不是皮克希,而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画面抖动,皮克希把他捡起来,对准了自己生活的场景,又对准了女孩。
    “这位是露西,我们是....家人!”
    女孩穿著宽大的衣服和破旧的裤子,看起来跟皮克希差不多大,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你好,奇怪的委託人,我是皮克希的家人。”
    “这是我们的家。”
    画面给了一个环绕,莱恩能看到她们房间的全貌。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一个矮小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独立的床,总体恐怕连10平米都不到。
    这样的空间里生存著两个孩子?恐怕还有更多的人。
    莱恩心里有些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乐观呢?
    “看起来皮克希在拍摄方面的天赋很强,要不我把他挖过来当摄影师吧。”
    莱恩想著,这话说的不错,皮克希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天赋。
    镜头语言把握的不错,视觉美学也过关。
    包括这个女孩也很有镜头感。
    面对新奇的事物她没有害怕,而是以乐观的心態去面对。
    画面转到下一个素材。
    是脓水街的外景,皮克希蹲在角落里,记录著行色匆匆的路人。
    莱恩敏锐地发现,街上似乎並不安全,起码对於皮克希来说是这样的。
    “这里就是脓水街,我们管它叫菲尼克斯的排泄口。”
    他没忍住笑出声,环境虽然艰苦,对於他来说还是充满了希望。
    下城区不需要一直沉沦在悲伤里的人。
    活在悲伤里是走不下去的,真正能在逆境中反击的人都是乐观的。
    这一段很长,皮克希拿著它走过街角。
    莱恩也可以听到画面外其他人的声音,他们小声密谋著什么。
    “这个小鬼手上拿著的是...什么?鹿角酒馆的老板的委託?算了算了,不抢他的了。”
    皮克希也能听到这些话,他的手很稳,画面连抖动都没有。
    他也没有回应,只是记录著街边的风土人情。
    疲惫的女人坐在道路旁,眼神里透露著一丝迷离。
    男人手上拿著传单,吆喝著最新的试药活动。
    皮克希什么话都没说,他似乎把莱恩的任务单纯地当作了一次风景记录。
    莱恩沉默了,这些东西他以前在地球上也听说过,不过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情况。
    皮克希的视频让他头一次见识到了下城区黑暗的一面。
    素材结束,又到下一段。
    “皮克希,我开始拍摄了哦。”
    女孩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画面中央的人物则是皮克希。
    他们站在街外,皮克希摇摇手,示意女孩把摄像头对准街边的男人。
    他自己则是走过去对他说:
    “试药,我可以吗?”
    发著传单的男人听到矮处传来声音,手上却没有丝毫怠慢,递过去一张传单,对皮克希说:
    “看好传单上的地址,拿著进去,到时候会有术士带你的。”
    他看到是两个小孩,在皮克希要接过去的一瞬间他犹豫了,但最后还是任由他拿走。
    皮克希拿著传单,又回到了刚才的角落,似乎在角落里他们才有落脚点。
    “这是我见过来钱最快的方法。”
    摄像头对准传单,皮克希继续说著:
    “进去接上一针,就有钱拿,等几天回去做个测试,又有一笔钱拿。”
    露西则是语气低落地补充道:
    “不过也有危险,妈妈好像就是这么死掉的。”
    “那是因为她做的太频繁了,一周两次不会出事的。”
    男孩反驳道,听到他这么说,莱恩这才感觉到这只是个孩子。
    他幼小的年龄让他无法分辨什么才是正確的。
    莱恩感到有些懊悔,如果自己在的话,肯定会制止他们。
    “不管怎么样,试药本身就是危险的。”他一定会这么说。
    他努力看清楚上面的文字,才发现那哪是什么传单,分明是一块地图。
    脓水街的地图,上面圈著他们要去的地方。
    因为皮克希根本不识字,他们只能认识简单的图画。
    下一段素材。
    “今天是露西的生日,我拿试药赚来的钱,还有酒馆老板付给我的报酬买了一块蛋糕。”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蛋糕。妈妈以前也会给我过生日的,不过我们都没有蛋糕吃。”
    女孩的语气里透露著喜悦,画面中央是一块不大的蛋糕,糖霜点缀著甜蜜的蛋糕,看起来相当简陋。
    但对於皮克希他们来说,这一块蛋糕几乎就是他们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