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从治安局出来之后她给周正打过电话,周正当时说的那两条路全堵死了。
    和解已经签了,赔偿也赔了,再想翻盘根本不可能,而录音的事,涉及到涂远东,金辉那边肯定不能去威胁了。
    现在,自己是真正的走投无路了,也许周正才是唯一一个能帮自己出主意的人了。
    她隨即拦了一辆计程车。
    律所,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半杯咖啡。
    他看著文慧琳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那块还没褪乾净的淤青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杯子,示意她坐下。
    “怎么了?”
    文慧琳把城投公司让她休假的事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著没散乾净的重鼻音,“今天早上去单位,领导让我休假。说是取保候审触碰了公司的红线,舆论影响也不好。案子没结之前不能復工。”
    停了一下,她抬头带著期盼的眼神说,“周律师,我不能失去工作。否则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周正回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思考什么一般,然后等了十几秒才开口:“陈昂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给你留退路。”
    他抬头,带著同情的目光,“你在网上直播,他就让你赔钱道歉。你去公司闹事,他就让你签谅解书。他把所有的路堵死了,让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隨后,他又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实话,文女士,从法律角度来看,你的处境確实很难。”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要他的財產了,能不能和解?”文慧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然而声音还是带著颤抖,“我可以道歉,只要保住工作。”
    此刻的她,並不是后悔了,而是怕了。
    即便她会后悔,那也是后悔自己太鲁莽了,没有陈昂那么有耐心,也缺乏陈昂那样的手段。
    “文女士,说实话,你现在的处境,法律能帮你的地方已经很有限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他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会让你有翻盘的机会。”
    文慧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陈昂从老房子回来那天说“不离了”时的表情。
    想起他在调解室里,靠在椅背上,淡然抽菸的样子。
    他把对自己的恨藏得很深,然后一点一点的把自己逼到悬崖边。
    所以,他的报復根本不会停止,更不会妥协。
    自己迟早是待宰羔羊,等待离婚官司开庭后,那时候,他所有的手段都会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过来。
    自己,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文慧琳沉默时,周正取下了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正常夫妻离婚,哪怕感情破裂,也不至於把对方往死里逼。”
    “他把所有的钱都藏起来,连你名下那点存款都要榨乾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生活。也没有想过你还有个孩子要养。”
    “其实站在我的角度,他报復你,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论怎么说,你在这段婚姻中,也还是为他付出了七年青春。”
    文慧琳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出来,她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痛。
    她听著周正的话,觉得共情无比。
    是啊,七年,他回报了自己什么?
    回报了一个取保候审,回报了自己被单位停职,回报了自己即將身无分文,很可能接下来是流落街头……
    她都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怕脑海中那悽惨画面会成为现实。
    这一幕幕,都精准的敲在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很痛,很难受,却又不得不面对。
    “我不是在替你做决定,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被逼到这个份上,如果连一点反抗都没有,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周正的嘆息声响起,然后是他转头看窗外,如同自言自语的话。
    是啊,都这步田地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周律师,你说我还能做什么。”文慧琳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抬头问道。
    周正苦笑一声,带上眼镜,摇摇头道:“你自己想吧。我只能告诉你,法律能走的路已经快到头了。剩下的事,不在我的专业范围之內。”
    文慧琳从律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比进去之前更空了。
    周正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走在街上,被冷风一吹,那些话反而更清晰了。
    陈昂可能做好了所有的应对手段,就像自己直播,他立马就做好了自己去闹的准备。
    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工作快没了,钱全赔光了,房子被冻结,涂远东也大概率靠不住。
    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仁我不义,那就鱼死网破吧。
    她想起隨园那晚,陈昂母亲被刺激到心疾发作的画面,忍不住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
    明天周二,是陈昂他奶奶过生日,到时候整个陈家人都要回江寧老家。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也不会有所顾忌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拢,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一条信息。
    “周律师,取保候审期间,我可以去临市参加长辈的生日宴吗?”
    周正的消息回復得很快:“你不是刑事犯罪,长辈生日属於家庭重大事务,你可以写一份申请,说明带孩子去参加生日宴,当天往返。执行机关通常不会为难。”
    文慧琳看著这条回信,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拦下一辆车往三小而去。
    给陈泽天请了明天的假,接了他回家后,她马不停蹄的转身走进陈泽天的房间,翻出一套乾净的换洗衣服放进包里。
    明天一早,她就带著儿子去江寧。
    她脑子里已经在预设明天的场面了,陈家所有人,包括陈昂奶奶,他父母,还有他那些亲戚,都会在江寧。
    陈昂如果不想在他奶奶的寿宴上撕破脸,那他就必须面对自己。
    他不放过自己,那么他被绿,还有接盘七年的事,自己就给他好好宣传一下。
    到时候,看他家怎么在家族里立足,那些恨不得和他们划清界限的亲戚,大概率会喜欢看到这一幕。
    文慧琳仿佛都看到了那一幕,眼神里带著淡淡的得色和一丝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