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话音未落,李虎便率先出刀。
    环首刀带著风声劈向陈刚肩头。
    陈刚不慌不忙,持枪格挡,“砰”的一声,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李虎力气显然更大,虽然没有章法,刀在手中虎虎生威。
    陈刚兵器虽长,却更擅防守反击。
    长枪在他手中如活物,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同时抓住破绽,点向对方。
    一刻钟快到之时,李虎因久攻不下,气息渐乱。
    陈刚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变招。
    长枪从下往上挑起,枪尖擦著李虎的刀身划过,直逼他的肩甲。
    李虎来不及格挡,只听“啪”的一声,陈刚的枪尖已点中他的肩甲。
    裁判立即挥旗:“陈刚胜!”
    “贏了贏了!”几个傢伙喜笑顏开。
    二狗指著输的李虎,戳了戳胡大勇:“头儿,那小子人高马大,適合进陌刀队。”
    胡大勇笑著点头:“回头想办法把他调过去。”
    类似的对决,在十个赛场同时上演。
    有的赛场两人势均力敌;有的赛场一方实力明显占优,几招之內便制服对手;还有的赛场,两人招招扎实,皆是平日里训练的基础招式,却因打得认真,有板有眼,也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
    第一日比赛结束。
    林川返回指挥使司,准备洗漱换衣。
    晚上镇北王在青州別苑设宴款待各卫將官及青州本地的世家望族,王爷特別提醒他,“別穿得跟个铁疙瘩似的,换身便服,晚上陪本王喝个痛快”。
    正琢磨著找件素色锦袍,推开门的剎那,后颈的汗毛却陡然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冷冽的劲风迎面劈来。
    掌风裹著气劲,直切心口。
    林川几乎是凭著战场练出的本能往后急退半步,腰间的战刀“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寒光一闪,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
    那力道极稳,指尖精准扣在他握刀的虎口处。
    稍一用力,林川便觉手腕发麻,刀身竟然拔不出来。
    对方又是一掌劈来,林川哈哈一笑,不退反进,直接將对方抱了个满怀。
    “啊!”的一声娇呼。
    林川这才看清屋里的状况,赶紧鬆开手。
    房间里没点灯,只借著窗外的暮色,映出三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头的穿著一身黑袍,墨发束成公子打扮,不是陆沉月是谁?
    后面同样一身青衣书生模样的,是秦砚秋。
    还有个矮些的身影,穿著灰布小廝服,红头绳偷偷露在布帽外。
    正是秦砚秋的丫鬟春桃。
    “砚秋?沉月?你们俩怎么来了?”林川惊喜道。
    陆沉月涨红了脸,“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显然方才故意出招捉弄林川,没想到这傢伙回回都使那招“登徒子式”,可偏偏她又没法子拆解。
    走上前,才发现秦砚秋的衣襟扣得有些紧,许是第一次穿男装,总怕露了破绽。
    “姑爷,还、还有我呢!”
    春桃赶紧从两人身后钻出来,布帽歪了半边,红著脸摆了摆手,手里还攥著个装点心的纸包,“我跟小姐们来的,路上还买了青州的糖糕!”
    “瞧见你啦,春桃。”林川笑道。
    秦砚秋捂起嘴笑,说到:“將军,沉月妹妹前几日总闷在谷里,说心里不畅快。我今日本要来青州拜会父亲,便想著带她来逛逛,买几匹好缎子,给她做几身新衣裳解解闷。”她顿了顿,忍著笑补充,“沉月说想找你,又怕女儿家打扮在卫所附近惹眼,便拉著我一起换了这身,还说……还说这样逛著自在。”
    陆沉月一听她这么说,急得直跺脚:“砚秋姐,我哪有……说想找他来著?”
    春桃探出脑袋:“三夫人,你明明说了,春桃也听见了……”
    陆沉月表情一滯:“春桃,你叫我什么?”
    “三夫人啊……”春桃躲在秦砚秋身后,吐了吐舌头。
    陆沉月又羞又气:“哎呀,早知道不来了。”
    林川哭笑不得,安抚道:“好了好了,晚上镇北王在別苑设宴,邀了將官和本地大儒。要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陆沉月眼前一亮。
    秦砚秋有些犹豫:“啊?这、方便吗?我们这般打扮,要是被人瞧出来怎么办……”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川笑道,“不少將官都带了家眷,王爷也不是拘礼的人,去了还能尝尝別苑的厨子手艺,比外面的馆子地道。”
    春桃先欢呼起来:“太好了!跟著姑爷有肉吃!”
    秦砚秋忍俊不禁道:“春桃,你从小跟著我长大,可没少吃过肉啊……”
    “小姐,春桃跟著小姐和姑爷,都有肉吃……”
    陆沉月绷著脸:“去也行,不过別让我跟家眷们应酬。”
    秦砚秋笑著拉了拉她的袖子:“知道你不爱应酬,到时候咱们就跟在將军身边,吃些点心就好。”
    林川看著她们雀跃的模样,也觉得心头鬆快。
    这几日忙著大比,神经一直绷著,此刻有她们在,倒添了几分暖意。
    ……
    暮色渐浓,指挥使司的灯笼亮了起来。
    一辆马车驶出大门。
    林川骑著风雷,带著十名亲卫护在马车两侧。
    车轮碾过青石板,混著马蹄声响,一路往城东的王府別苑驶去。
    天边掛著半轮残月,淡淡的清辉洒在街面上。
    两侧大多是小铺子,卖杂货的、裁衣裳的、打农具的,门板都关得严实,有的门环上还掛著白天没取下的幌子,被夜风一吹,歪歪扭扭晃著。
    也有没歇业的。
    街角那家卖餛飩的铺子,竹编的灯笼亮著暖黄的光,从半开的门里飘出葱花的香气,掌柜的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搓著麵团,听见马车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斜对过的酒肆还开著半扇窗,里面传出零星的划拳声与酒壶碰撞的脆响,几缕酒气混著笑声飘出来,在夜风中散了。
    前面的巷口,有人端著木盆出来。
    见了骑马的林川和穿黑衣的亲卫,愣了片刻,又匆匆缩了回去。
    身后的亲卫里,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被嚇著了。”
    “谁让你长得丑……”
    “嘿嘿嘿……”
    笑声中,赶车的战兵突然大喝一声: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