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暉第一反应是不解,何必捨近求远?
    江城的南门综合体、六个校区的运营数据,哪一样拿出来不够硬?
    可转念一想,立刻就懂了。
    来江城看,是在楚江的主场看精心准备的展示,数据再漂亮,对方心里总难免打个问號:这是特意摆出来的,实际运营未必如此。
    去邻省看,是对方亲自站在陌生校区,看正在真实运行的柜体,看没经过提前布置的现场,看学生过来扫码取件,全程不超过五秒。
    这其中的差別,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钱暉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拿起来:“鸣哥,我懂了。”
    “真实落地的东西,本身就是最硬的底气,用不著我们多费口舌。”
    次日上午九点,考察专车停在邻省师范大学南区广场边。
    副处长带队一行五人,全是后勤系统的老人。
    两名技术岗的路上翻完了楚江公开的系统架构文档,三名行政岗的也提前研究过审批流程。
    许泽带著林晓在门口等候,两队人一碰面,副处长没顾上寒暄,直接开口:“取件高峰期是什么时候?”
    许泽扫了眼手錶:“就是现在。”
    研究生公寓楼下,八组智能柜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午前是取件尖峰时段,学生三五成群从楼里出来,掏手机、扫码、开柜门、拎件走人,整套动作大多在十秒內完成,快的甚至不到五秒。
    没人排队,没人叫號,也没人对著柜体发愣超过三秒。
    考察团五人站在广场边,谁都没出声。
    其中技术岗的黄工是学校后勤处专管系统运维的,三年前牵头推过智能柜项目,却因设备故障率高、后台调试困难,拖了大半年才勉强上线,至今还时常出问题。
    他盯著眼前的场景,手里的笔记本攥著没翻开,楚江这套系统,和他之前接触的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副处长侧过头:“比我预想的顺畅多了。”
    没人接话,旁边的行政岗同事已经悄悄翻开了笔记本。
    观摩结束,考察团一行人进了后勤办公室。
    陆处长泡好茶,铺开运营数据让他们自行查阅。
    几个人低头看了近十分钟,副处长才拋出第一个核心问题,问得很直接:“设备断电怎么处理?”
    这是所有校方最担心的痛点,开学季一旦断电,几百份订单全卡在柜里,单条人工处理就够麻烦,更別说批量爆发。
    许泽没有绕弯:“柜体配有长效续航模块,可覆盖全部取件尖峰时段,不依赖单路市电。断电后系统自动切换本地缓存,取件码有效期顺延四十八小时;超期订单自动转入应急队列,重新简讯推送,学生全程无感知。”
    副处长放下茶杯:“追加扩容的审批要多久?”
    这是第二个核心问题,学校走常规审批动輒几个月,来回补材料,等落地时需求早就变了。
    “確认扩容需求当天起,七个工作日內新柜体到场,完成部署测试,正式投入运营。”
    “走专项绿色通道,不纳入常规採购流程。”
    “扩容期间原有柜体正常运行,无缝衔接,没有空档期。”
    副处长没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这三个答案过了一遍,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他最关心的要害,没有半句空话。
    黄工翻著数据报告,目光停在误报率那栏看了许久:千分之五。
    他之前对接的供应商,误报率压在百分之二就当成核心卖点,洋洋得意讲了半天。他轻轻折了下那页纸,没作声。
    副处长转向陆处长,话说得很实在:“我们內部走流程,预计两周內出审批结论。”
    “大概率能通过。”
    陆处长朝许泽递了个眼色,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后勤系统的人都明白,大概率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返程路上,钱暉坐在副驾,看著窗外路標飞速后退。
    钱暉琢磨著这份差別,忽然就想通了关键。
    每个省先打透一个標杆,標杆立住了,全省的客户自然会找上门。
    回到公司时已是傍晚,走廊灯亮著,冯蓝宇还在机房,许泽工位上堆著厚厚一摞资料。
    钱暉径直推开沈一鸣办公室的门。
    “鸣哥。我总结出核心打法了。”
    “说说看。”
    “放弃上门推销,放弃 ppt宣讲。”
    “每个省集中资源打透一个標杆样板,靠真实运营数据和落地效果向外辐射,让客户主动找上门。让他们亲自到样板点看,自己得出结论。”
    沈一鸣点点头,算是对钱暉的初步肯定。
    他起身望著窗外,楚江要走的,不该是同行靠信息差牟利的老路。
    同行做加盟、做技术输出,核心逻辑大同小异:方案捂著,资料藏著,客户始终隔著一层雾,只能依赖总部,靠续费、抽成绑定,当成长期韭菜割。
    “钱暉。”
    “你这套打法,是战术层面的胜利。我要往上再拔一层。”
    “楚江的標准化体系,不藏著掖著。”
    “所有样板项目沉淀的本地化適配方案,完成数据脱敏后,全部向合作高校开放。”
    钱暉愣了一下:“全部开放?”
    “对,让校方自己掌握运维能力,自主培训人员,不必事事依赖我们。”
    钱暉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把自己吃饭的家底往外送吗?
    他往前探了半步,说出顾虑。
    “鸣哥,这套体系是咱们熬了无数通宵、踩了无数坑才磨出来的。开放出去,同行照抄照搬,咱们前期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这时唐思思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听见这话她脚步一顿。
    隨后她把文件放在桌角,插了话:“开放体系,会不会导致同行模仿抄袭?”
    她问得直接,目光落在沈一鸣脸上,等著答案。
    这份疑虑不是她独有,所有人心里恐怕都转过这个念头。
    沈一鸣放下水杯,目光扫过两人。
    “別人做行业,靠垄断资源、製造壁垒赚钱。”
    “我们靠搭建標准、输出价值立身。”
    “客户越懂我们的体系,就越认可我们的格局与实力。”
    钱暉皱起眉:“可同行照著抄一套,岂不是省了咱们这些年踩的坑?”
    “模式抄得走,可我们的运营根基和企业文化,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