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夫脖子上的青筋蹦了起来,硬撑著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狂妄!学生生意终究是学生生意,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等赵立夫这口气泄完,沈一鸣才开口。
    “大雅之堂?”
    “传统商业那道破门槛,我从来不屑踏进去。”
    “我要做的,是自己立规矩、定赛道、掌標准。”
    “不是挤进你们的老旧圈子里,跟你们抢这点存量,陪你们一块儿內卷。”
    这话落地,整张圆桌,没一个人接得上。
    孙成远檯面上的场子见得多,被人当眾这么顶回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立夫的脸想反驳,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出一句能压住的话。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他最虚的那块地方。钢厂开工率六成,南方低价货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桌底下的烂帐,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他端著杯子,半天才憋出一句。
    “后生……不知天高地厚。”
    桌边几个老板原本跟著起鬨的,这会儿一个个把茶杯端起来挡脸,没人再敢搭腔。
    唐智生在旁边坐著,原本沉著的一张脸,这会儿鬆了下来。
    唐思思坐得笔直,该说的她刚才说完了。
    剩下的,沈一鸣自己接住了。
    赵立夫做东,专程把人请来踩,结果踩到最后,自己摔进了坑里。
    这场子,没法收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各位都忙,改日再聚。”
    话一出口,满桌人像得了赦令,纷纷起身,谁也没再看沈一鸣一眼。
    宴会厅外的走廊里。
    几个老板没急著散,而是凑在电梯口压著嗓门嘀咕。
    “嘴皮子是真利索。可立规矩、定標准,说得轻巧。一个学生,拿什么定?”
    “画饼唄,全国布局,听著唬人。等他资金炼一断,看他怎么收场。”
    赵立夫站在最外头,脸还黑著。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二十岁的毛孩子能成事的。嘴上囂张管什么用?落地全是坑。”
    “就是,等著看笑话。”
    “撑不过明年,我赌一年。”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刚才那口憋屈的气,全偷偷往沈一鸣身上撒。
    谁也没注意到,宴会厅里头,唐智生的手机响了。
    唐智生还坐在原位,正陪著沈一鸣和唐思思收尾。
    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个陌生的座机號,区號是0571,是杭州的號码。
    他盯著那串號码看了看,隨后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礼数周全。
    “请问是唐智生唐总吗?我这边是支付宝事业部,姓林。上个月浙商年会,我们对接过。”
    唐智生的腰板,不动声色地直了直。
    “林总,您好。”
    “是这样,我们团队这阵子梳理了一遍前期接触的线下合作方。唐总您之前提过的那个校园项目,我们內部评估了一轮,完整度是目前所有候选里最高的。想跟您这边深聊一下。”
    唐智生侧过头,朝沈一鸣那边瞟了一眼。
    沈一鸣已经听出来了,他没出声,只朝唐智生轻轻点了下头。
    接。
    唐智生会意,对著电话稳住。
    “林总,您说,我听著。”
    “我们想敲定一次正式的线下面谈。议题主要三块,全国高校场景的独家授权、数据赋能、还有生態併网。如果谈得拢,支付宝这边愿意往深了合作。”
    独家,这两个字一出口,唐智生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做了二十多年实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支付宝独家这几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这不是一笔订单,这是一张能把楚江抬进全国牌桌的入场券。
    唐智生没急著应。他用余光扫了沈一鸣一眼。
    沈一鸣朝走廊那头扬了下巴,外头那帮人还在嘀咕,声浪隱传进来。
    唐智生秒懂,他站起身,对著那几个还没散尽的、探头探脑的老板,淡淡撂了一句。
    “私事,接个电话。失陪。”
    说完,他冲沈一鸣和唐思思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往宴会厅侧边那间配套书房走。
    赵立夫站在走廊口,看著唐智生带著两个年轻人转身进了里间,把门一带。
    孙成远见状问道:“老唐这是干嘛去了?”
    赵立夫摇摇头:“管他呢,一个老实业,能有什么大事。”
    书房的门,咔噠一声合上。
    把外头那帮鼠目寸光的,全隔在了门外。
    书房不大,几把圈椅。
    唐智生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茶桌正中。
    “林总,方便的话,咱们具体聊?”
    “好,我先说我们的诉求。支付宝今年从淘宝体系拆出来独立运营,重心是铺线下场景。校园这块,我们看了很多家,要么场景碎,要么数据假,要么没法规模化。你们这套,是少有的能跑通闭环的。”
    沈一鸣坐在唐智生旁边,他抽过茶桌上一张便签纸,写了三个字,推到唐智生面前:別鬆口!
    唐智生瞄了一眼,心领神会。
    “林总过奖,我们这摊子,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独家这种事,分量太重,得慎重。”
    对面闻言笑了。
    “唐总稳得住。这样,我直说,我们希望拿下你们全国高校场景的独家支付授权。作为交换,支付宝给流量倾斜、技术接口全开、还有一笔战略合作金。”
    战略合作金,唐思思在旁边,悄悄抽过一张便签飞快写了几行,递给沈一鸣:独家授权是我们最值钱的牌,可绑得太死,將来腾讯进场就被锁住了。
    沈一鸣扫了一眼,这一点他刚才已经过了一遍。
    校园场景的独家,是支付宝眼下最饥渴的拼图。
    可这张牌一旦打出去,楚江就被绑在了一棵树上。
    2008年的支付宝是巨人没错,但把全部筹码压在单一巨头身上,等於把命门交出去。
    他要的是合作,不是依附。
    沈一鸣把椅子往唐智生那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
    “独家可以谈。但加期限,加场景边界。”
    “只授权校园支付场景的独家,三年。校外、企业、其他业態,我们留著。”
    唐智生听完,对著电话开口。
    “林总,独家不是不行。”
    “但得有边界。校园支付场景,我们可以给三年独家。校园以外的、还有別的业態,得留在我们自己手里。”
    对面安静了两秒。
    “唐总这个划分……挺专业。看来你们內部研判得很细。”
    唐智生面不改色:“做了几十年生意,这点分寸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