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
    c市首富马光福,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厚重的无菌玻璃內。
    鼻饲管、呼吸机、密密麻麻的输液管,毒蛇般缠绕著他枯槁的身体。
    曾经威严的脸庞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向门外的家属摇了摇头。
    “各个器官都在衰竭,隨时可能……家属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吧。”
    马瑶双腿一软,顺著玻璃墙滑坐在地。
    她死死抠著冰冷的墙面。
    沈一鸣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哭什么!”
    马瑶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著眼前少年。
    沈一鸣直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爷爷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真汉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雄鹰。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打算让他闭眼之前,看到的就是你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软弱样子吗?”
    马瑶死死咬住下唇,强忍著將喉咙里的哽咽咽了回去,眼泪却砸得更凶了。
    凌晨两点一刻。
    icu內,那台维持生命的仪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马光福那双深陷的眼窝微微一动,竟然奇蹟般地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在玻璃外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沈一鸣的脸上。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戴著血氧仪的手指,朝著护士指了指门外那个少年的身影。
    两分钟后。
    换上全套无菌防护服的沈一鸣,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病床前。
    马光福猛地抓住了沈一鸣的手腕。
    沈一鸣反手紧紧握住老人。
    氧气面罩下,马光福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风中的残烛,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重若千钧的託付。
    “一鸣……”
    “马老,我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射出一股极度不甘与恳求的光芒。
    “帮我……照顾好瑶儿……”
    “康美集团……这盘大棋……交给你了……”
    沈一鸣瞳孔骤然收缩。
    “马老,康美姓马。”
    这种豪门遗產的烂摊子一旦沾上,必定是腥风血雨,他不想碰。
    马光福戴著氧气面罩惨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我那几个逆子……全是一群……只知道抢肉的疯狗……”
    老人浑浊的眼底悲凉,紧接著又凝聚起厉色。
    “你比他们……靠谱。”
    马光福双眼猛地一闭,握著沈一鸣的手骤然无力垂落,一旁的监护仪器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刺目的红灯疯狂闪烁。
    “病人心率下降!准备电击!”
    主治医生和护士如潮水般撞开大门涌入病房,沈一鸣被护士急匆匆地请了出去。
    厚重的无菌玻璃门外。
    马瑶颤抖著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揪住沈一鸣的衣袖,满脸泪痕斑驳。
    她刚才趴在玻璃上,眼睁睁看著爷爷迴光返照般抓著这个少年的手。
    “一鸣!爷爷刚才……是不是在交代后事?他到底交代了什么!”
    看著眼前这双充满恐慌的通红眼眸,沈一鸣將託付咽回了肚子里。
    “你爷爷让你別怕。”
    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竟生出几分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头子原话,哪怕有一天他真走了,也会在天上一直保佑你,让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听到这番话,马瑶强撑的防线彻底决堤。
    她捂住脸,顺著墙壁滑倒在抢救室门口,放声痛哭。
    不知不觉,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病危抢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阎王爷终究没能立刻收走这位c市首富的命。
    马光福奇蹟般地挺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虽然依旧只能住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特护病房里,但各项体徵竟然神奇地稳定了下来。
    沈一鸣保持著每周一次的探望频率,有了他这根定海神针暗中坐镇,马瑶脸上的阴霾被冲淡了不少,总算重新有了青春期少女该有的血色。
    江城高新区的某栋高档写字楼內,电钻和气钉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网际网路公司的筹备工作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效率推进。
    二楼和三楼的宽敞办公区里,脚手架林立,满地都是散落的图纸和建筑材料,整体装修进度已经过半。
    哪怕只是偶尔过来监工,沈一鸣对细节的苛刻也让包工头叫苦不迭。
    他完全是在用顶级大厂的標准,在为未来的商业帝国打造第基石。
    与此同时,被他强行改写命运轨跡的,还有家里的两个女人。
    沈小冉的省大附中转学手续一路绿灯。
    妹妹如今穿著崭新的校服,高二提前开学补课不仅没让她感到半点压力,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韧劲。
    摸底考试,成绩单稳居年级前列。
    身边更是破天荒地簇拥著好几个嘰嘰喳喳的新闺蜜,性格越发开朗明媚。
    赵淑梅也彻底告別了前世那种被生活压弯脊樑的苦日子。
    这位曾经在酒店起早贪黑的保洁员,如今完美融入了江城慢节奏的市井生活。
    清早拎著布袋去江畔最大的农贸市场精挑细选,下午则端著保温杯,准时出现在小区的凉亭里,混在一群退休老太太中间搓麻將、聊八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看著母亲眼角逐渐舒展的皱纹,沈一鸣无数次在心底感慨,前世砸出的那千金万银全他妈值了。
    相比之下,唐思思最近的画风就显得有些跳脱了。
    经过几个月的痛苦磨练,这妮子终於摆脱了马路杀手的称號,能够开著车满城溜达。
    她不仅一口气报了个高端瑜伽班每周准时打卡三次,甚至还在街角一家文艺范十足的咖啡馆里穿上了围裙,端起了托盘,学做拉花。
    周末的午后,咖啡馆內飘著浓郁的醇香。
    沈一鸣靠在吧檯上,漫不经心地搅动著杯里的冰块,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正手忙脚乱擦桌子的唐大千金。
    “放著身家千万的大小姐不当,跑来这里赚时薪八块的辛苦钱,怎么,唐总最近资金炼断裂,断了你的零花钱?”
    唐思思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咱们马上就要报导了,本姑娘这叫体、验、生、活!”
    “天天花家里的钱有什么意思,我得亲自接触社会,感受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沈一鸣没忍住,只能无奈地举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