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灰烬中的决意
    凯德靠在门框上,静静观察著瓦莱莉亚与孩子们告別的情形。
    她跪在地上,双手轻抚著最小的那个女孩脏兮兮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罗西,你的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瓦莱莉亚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瓶子,“一天两次,记住了吗?如果忘记了,就让小安娜提醒你。”
    瓦莱莉亚转向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那正是之前偷凯德钱包的提米。她严肃地握住他的肩膀:“提米,不要再去偷东西了。如果饿了,就去找麵包房的老巴德,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她站起身,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黯淡的银质吊坠。
    那吊坠很小,上面刻著某种家族纹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她小心地將吊坠放进最大的那个男孩手中:“如果我超过一周没有回来,你们就拿著这个去神殿区找托马斯修士。告诉他是小星星让你们去的。”
    孩子们围成一个小圈,每个人的脸都仰望著她,眼中写满了不舍和恐惧。
    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抽泣,发出细细的啜泣声。
    瓦莱莉亚走向仓库的各个角落,像一位检查军营的將军:她用手掂量著柴火堆的分量,用指节敲击水缸听声音,甚至打开几个麻袋检查粮食的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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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火够用一周,水缸是满的,粮食应该能撑到————”她在心中默算著。
    这种事无巨细的责任感让凯德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记忆中,母亲总是披著鲜艷的斗篷,背著比她人还大的冒险包裹,用那种不负责任的语调说:“凯德乖,妈妈去冒险啦,你自己照顾自己哦!”
    然后风一般地消失几个月,留下年幼的他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和几乎见底的食物柜。
    凯德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最终,瓦莱莉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那群孩子最后一眼。
    夜晚的街道上,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
    街灯投下长长的影子,隨著他们的移动而扭曲变形。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和偶尔经过的马车轮子碾过石头的声音。
    路上,凯德终究没忍住好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们的————组织,会叫星星帮?”
    走在前面的女孩脚步顿了顿,黑暗中,凯德仿佛看到她的脸颊泛起了一抹微红,声音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父亲以前,给我取的小名,就叫小星星。当初给组织起名字时,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凯德点点头,心中那个关於神启的猜测越发清晰。“第二道星光”,原来如此。
    伊奥梅黛神殿的圣所內,瓦莱莉亚跪在主教面前,烛光在她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的父亲...他的症状很奇怪。”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所中迴荡,带著一种空灵的质感,“有时候他很清醒,能够认出我,甚至能谈论一些军务。但更多时候,他就像活在梦里,眼神空洞,对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最奇怪的威廉那个混蛋,每天都要对他施法。那种法术发出蓝绿色的光,法术结束事后,父亲就会变得更加迷茫。”
    一位精通神术的白鬍子老牧师抚著胸前的圣徽,恍然大悟,“难怪我们之前所有的移除诅咒和高等復原术都毫无效果!我们一直在治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疾病!”
    “龙族的精神控制法术,”其中一位牧师低声说道,“结合具体症状,应该是【心智囚笼】。”
    主教赛伦则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是龙族幻术在维持假象,並且有了具体的症状作为引导,我们就有超过八成的把握,能够驱散那恶毒的魔法,唤醒將军!”
    “必须立刻行动!”一位圣武士激动地说道。
    “不,”主教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现在將军府邸的看守比浮空城堡还要森严,安琳的爪牙遍布內外。我们任何异动都会被发现。唯一的窗口期,就是在婚礼当天。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庆典上,守卫也最为鬆懈,那將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计划就此敲定。
    走出神殿的石阶时,夜风吹动著瓦莱莉亚的短髮。
    她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无力地垂下。
    她踢著脚边的一颗石子,低声说道:“绕了这么大一圈,到最后————还是要依靠我父亲的力量。我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凯德转身面对她,在街灯的照耀下,他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坚定。
    他的蓝色眼睛直视著她,那种坚毅的目光让瓦莱莉亚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瓦莱莉亚,”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觉得扳倒安琳是一个人就能干成的事吗?”
    她茫然地摇头。
    “那你再想想,”凯德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现在唤醒你的父亲,又能如何?他是一个被夺走兵权、声名扫地的废人。
    他会怎么做?是鼓起勇气对抗安琳,还是为了家族存续选择投降?亦或是在他清醒的下一秒,就被安琳派来的刺客彻底杀死??”
    瓦莱莉亚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从迷茫转向思考,瞳孔在街灯下微微收缩。
    凯德看到了这种变化,继续说道:“你父亲昏迷这段时间,军队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哪些人还保持忠诚?哪些人已经暗中背叛?哪些人在犹豫观望?这些情况,他清楚么?”
    瓦莱莉亚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些可能性,她从未想过。
    “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去做。”凯德的声音变得温和但坚定,像是在哄劝一个迷路的孩子,“你的父亲是旗帜,是精神象徵。但在他重新举起这面旗帜之前,需要有人为他召集一支忠诚的军队!你需要去联繫那些因你父亲倒台而被排挤、对安琳和威廉心怀不满的旧部,利用你作为罗德里克家族唯一继承人的人脉与身份,將他们重新凝聚起来。你要做的,是在你父亲醒来的那一刻,让他看到,对抗安琳,是他唯一的选择!”
    最后,凯德轻声说道:“你比你想像中要强大得多。你能让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团结在一起,能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希望。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领导力,现在只需要把这种力量用在更大的舞台上。”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瓦莱莉亚心中所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正直、强大,却又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智慧。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她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將她视为一个能够並肩作战的、独当一面的盟友。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凯德最后说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但他没有再称呼她的本名,而是叫出了她在贫民窟里的名字:“萨拉。”
    这个名字,是对她过去身份的告別,更是对她现在这副坚韧模样的肯定。
    萨拉缓缓抬起头,看著凯德。
    街灯在她眼中投下光点,那种近乎崇拜的神情让凯德感到一丝不自在,但他明白这是必要的,她需要一个信念支撑,一个值得追隨的目標。
    “我...我明白了。”她深深地看了凯德一眼,声音中带著新生的坚定,“谢谢您,凯德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凯德看著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在街灯下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吹动著他的斗篷,心中默默祈祷著。
    “大概就是这样。”凯德收回思绪,据点內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凯德刚刚讲完他和萨拉的经歷,塞拉便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你这傢伙,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真是个天生的魅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並引导她找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凯德听到了她的吐槽,一脸严肃地反驳道。
    “这叫人格魅力,我们的圣武士先生不知不觉又收了个小迷妹。”夏林看了看此时又在痴迷望著凯德的萨拉,在心灵连结里吐槽道。
    “好了好了,”凯德急忙转移话题,手在空中挥动著,这次他直接说了出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夏林点点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成熟:“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距离婚礼还有二十天,我们必须保持低调,儘量减少正面对抗,做好最后的准备。”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著。
    夏林的风月区情报网高效运转,资金如流水般匯集;玛莎从城堡內部送出了数条关键情报,包括婚礼当天的安防细节;而凯德和瓦莱莉亚,也成功秘密联繫上了三位对安琳心怀不满的军中旧將。
    就在这天,莱拉带著一身风尘僕僕的气息回来了。
    她换上了一套用兽皮和树叶缝製的简陋衣物,头髮里还插著几根羽毛,看起来像个刚从荒野里钻出来的小疯子。
    “我的天,莱拉?”夏林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没认出来。
    “精灵部落的传统装扮!”莱拉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兽皮裙摆飞扬,彩色羽毛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你们不觉得很酷吗?我现在可是他们认证的星光使者呢!”
    她之后便抱著他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讲述了她在精灵部落的奇妙遭遇,从“差点被当成烤乳猪”到“和精灵长老比赛猜谜语”,足足说了一个小时。
    “总之,伊莉雅拉她们答应了!”莱拉最后拍手总结道,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婚礼那天会按计划行动。不过她们有个条件,要亲手杀死那条黑龙,不能让它死得太轻鬆。”
    夏林点点头,能理解精灵们的愤怒。
    隨著各方力量的到位,最后的准备工作也提上了日程。
    夏林將这段时间从“红丝绒之笼”赚来的所有金幣,全部拿了出来,作为购买炼金药剂、魔法捲轴和武装佣兵的活动资金。
    当然,为了不引起安琳的注意,所有的採购都是通过马库斯手下的工匠们,以极度分散的方式,小批量地秘密进行的。
    这天下午,正当夏林对著採购清单计算著金幣时。
    马库斯脸色铁青地衝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工匠。
    “夏林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城西的安琳粮仓————被人烧了!”那名工匠气喘吁吁地说道,“动手的人打著我们的旗號!”
    “但是那不是我们干的,“马库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从来不伤害无辜平民,现场死了三个守夜人!”
    夏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在冒充他们行动,而且手段恶劣,更要命的是,这很可能提前暴露他们的存在,让所有精心布置的计划都功亏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