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声音极大,生怕別人听不见。
    他要当著全厂人的面,把这个跟他断绝关係的儿子踩进泥里。
    周围的工人指指点点。
    刘光天冷笑,毫不畏惧地迎著刘海中的目光: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摆官威!我在哪儿干活,关你屁事,咱俩已经断绝关係了,大院里街坊都看著呢,你拿皮带抽我们兄弟,把光福往死里打,我现在凭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你凭什么管我?”
    这话一出,工友们一片譁然。
    这年头,打骂孩子正常,但往死里打还把孩子逼得断绝关係的,少见。
    刘海中的七级工面子彻底掛不住了。
    “反了你了!”
    刘海中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要往刘光天脸上招呼。
    “住手!”
    一声断喝从打饭窗口后面传出。
    何雨柱撩开门帘,大步走出来。
    手里还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大铁勺。
    他往刘光天身前一站,冷眼看著刘海中。
    “刘海中,这儿是三食堂,你七级锻工的脾气,回你车间发去,在我的地盘打人,你问过我手里的勺子没有?”
    何雨柱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响。
    刘海中手停在半空,看到何雨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傻柱,你少管閒事!我管教我自己儿子!”
    “甭来这套。”
    何雨柱敲了敲旁边的木桌子,“刘光天现在是后勤张干事手底下的装卸工,你打厂里的工人,破坏生產,保卫科抓的是你还是他?”
    刘海中愣住了,眼珠子转了两圈。
    刘光天真成了临时工?
    “你……他……”
    刘海中气得说不出话来。
    何雨柱转头对马华喊道:
    “马华,给光天打两个白面馒头,再打一勺大肥肉!这顿算我的,等会儿钱和粮票我来补!”
    马华响亮地应了一声,麻利地给刘光天装得满满当当。
    刘光天端著搪瓷缸子,大口吃著白菜肥肉,连看都不看刘海中一眼。
    工友们在一旁指指点点。
    “这刘师傅平时在车间就爱装,没想到连自己亲儿子都下狠手。”
    “还是何主任仗义,不让老实人吃亏。”
    刘海中听著这些閒言碎语,老脸涨得通红,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端著饭盒,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饭都没脸吃了。
    何雨柱看著刘海中的背影,冷哼一声。
    这老官迷,以后在厂里抬不起头了。
    这只是第一步,收编了刘光天,刘海中在院里那点底细,迟早全给他抖落乾净。
    下午两点半,红星轧钢厂锻工车间。
    锻床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根本压不住工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
    中午三食堂打饭窗口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下午,这版本早就变了味,越传越玄乎了。
    “听说了吗?刘师傅把两个亲儿子大冬天剥光了衣服往雪地里赶!听说连条裤衩都没给留,还要拿冰水往孩子身上泼呢!”
    一个年轻学徒工靠著铁柱子,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瞪大眼睛跟工友八卦。
    旁边的老工人猛嘬了一口烟,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泼冰水算啥?我可是听保卫科那边的人说的,他用的是蘸了盐水的钢丝鞭!刘光福那孩子脑壳都被抽裂了,脑浆子都漏出来了!要不是人家何主任心善,砸了一百多块钱抢救,人早硬了。今天中午在食堂,刘海中还要让保卫科把刘光天拉出去打靶呢!我看啊,这俩孩子指不定是不是他亲生的,哪有这么下死手的?”
    “可不是嘛!”
    另一个胖工人凑过来插嘴,一脸的言之凿凿,“我还听说,他刘海中为了当官走火入魔了,偷偷找了个算命瞎子,说是只要剋死两个小儿子,他就能当上咱们厂的副厂长!平时端著个七级工的架子,装得跟个人似的,背地里心黑著呢。以后离这老东西远点,別沾上他的邪气!”
    刘海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著游標卡尺,胖脸铁青,气得浑身直哆嗦。
    周围那些看杀人犯和精神病一样的异样眼光,嗖嗖地直往他身上戳。
    平时到了这个点,徒弟小李早该拿著大搪瓷缸子去水房给他打高沫了。
    今天倒好,小李寧可自己躲在工具机后头抽劣质烟,也绕著他走,连个正脸都不给,生怕走近了,被这“六亲不认、杀子祭天”的老怪物顺手拿游標卡尺给捅了。
    “平时端著个七级工的架子,装得跟道德模范似的,背地里下这种狠手。以后离这老东西远点,別沾上一身腥。”
    刘海中狠狠把卡尺往铁案子上一拍。
    这叫什么事!
    老子管教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一群泥腿子懂个屁的规矩。
    正生著闷气,车间王主任背著手走了过来。
    王主任今天没掛著笑脸,板著个脸,眼神里透著股子审视。
    “刘海中,你把手里的活停停,跟我出来一趟。”
    王主任丟下一句话,转身走向车间外的大黑板报前。
    刘海中赶紧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蓝色工装上的铁屑,快步跟了出去。
    他心里直打鼓,平时王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刘师傅”,今天这连名带姓地叫,绝没好事。
    走到寒风地里,王主任停住脚,转身看著刘海中。
    “王主任,您找我啥指示?”
    刘海中弓著背,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討好的笑。
    王主任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
    “刘师傅,你家里的事,现在整个厂子传得沸沸扬扬。你说你一个老同志,七级锻工,怎么连自己的小家都管不好?把亲生儿子往死里打,逼得孩子跟你断绝关係,去外头扛大包。你这作风,严重影响了咱们第一车间的先进集体形象!”
    刘海中老脸涨得通红,急忙辩解:
    “王主任,您听我解释。那两个小畜生不听管教,我就是稍微教训了一下,是傻柱……不,是何雨柱多管閒事,在里头瞎掺和!”
    “甭扯別人!”
    王主任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人家何主任那是做好人好事。你中午在食堂大吵大闹,厂领导都听说了。我今天找你,就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