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树的影。
    林琅的名字在京城风传,各番邦使者同样早有耳闻。
    只不过,
    使臣眼中的林琅形象和本地人眼里的大相逕庭。
    正月里殴打女真使臣的事早就在外交圈子里传开了。
    砍完人后升官发財,还被大明皇帝器重,太后赏识,据说还要娶大明首辅的女儿。
    这种人很难不被使臣在背后议论。
    甚至朝鲜使臣在回给国王的书信中描写此事时,称林琅为刑宾大夫。
    眼看著刑宾大夫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李增咽了口唾沫,想好的震慑言词忘了个一乾二净。
    上次砍了女真使臣后升官,该不会是想再砍自己吧?
    “哟?”
    林琅好奇道:“这句话都让你给学会了,看来对我大明了解的很多嘛。”
    李增听的魂飞魄散,赶忙道:“吾绝没有打探过大明秘情!”
    “吾只是喜欢读大明书籍,不该吾了解的,吾一概不知。”
    林琅被突然顛倒的反应搞得摸不著头脑,不过使臣变得好说话不是坏事。
    他笑著指了指椅子道:“那就坐下说话吧。”
    “多谢大人。”
    李增赶忙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坐下。
    生怕哪里做的不如意,面前这人突然拔刀相向。
    “开始。”林琅朝著两位大舅哥点头示意。
    张嗣修和张懋修同时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林琅:“名字。”
    李增:“李增。”
    林琅:“身份。”
    李增:“大明藩属,朝鲜国礼部次官。”
    林琅:“谈谈朝鲜对日本的了解。”
    李增:“啊?”
    林琅:“啊什么啊,说就行了,二哥,我这句话不用记。”
    李增顿了顿,含糊道:“吾国尊敬大明,一直以来都没有和日本有太多交集,只有民间商船往来……”
    “別废话,说你知道的。”林琅喝道。
    “呃……是是是。”
    李增不敢再推諉,只得將朝鲜对日本的了解一一道来。
    作为夹在两国中间的朝鲜,朝鲜国策就和李增一样喜欢和稀泥。
    一边对大明俯首称臣,一边和日本互通有无。
    时常有日本客商、渔民、败兵漂流至朝鲜东海岸,这也让朝鲜有了了解日本的途径。
    日本如今有数位诸侯分布。
    京都:织田信长效仿曹操挟天子令诸侯,拥立足利幕府为傀儡,不断征伐周边诸侯。
    西九州:龙造寺隆信、岛津义弘、大友宗麟三足鼎立,互相攻伐。
    关东:北条氏,东北诸多割据大名,常年混战。
    各大势力拼命的壮大自己,几乎所有白银都用来换取药材、粮食、铁器。
    除了这些生活必需以外,另外向弗朗机大量购买火銃火炮……
    说起这些的时候,李增脸上明显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日本长达百年的战乱,让朝鲜没少从中掠夺好处。
    “记完了吗?”林琅扭头问道。
    “都写下了。”张嗣修点点头,眼底流出几分凝重。
    他来之前只知道要问话使臣,却並不知道问的是关於日本国情。
    这让二哥预感到了什么。
    林琅点点头,再次看向李增,“姓名。”
    “啊?”李增愣住了。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李增。”
    “身份。”
    “大明藩属,朝鲜国礼部次官。”
    “谈谈对日本的了解。”
    一炷香后。
    林琅再次开口,“姓名!”
    “李增!”
    “身份。”
    “大明藩属,朝鲜国礼部次官。”
    这应该是林琅在北镇抚司唯一学会的合法审讯技巧。
    利用反覆询问,找出对方话中不合理的地方。
    不怪林琅谨慎,毕竟十年后的壬辰倭乱关乎大明国运,白银千万,数十万人命。
    往常应付了事就罢了,这一次必须得认真。
    哪怕明知朝鲜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但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一连问了四五次,起初李增还有些不耐烦,后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回答的越发详细。
    大明貌似是对日本动了心思啊。
    “多谢李大人的配合。”
    林琅检查了一遍『口供』,確认没什么问题后,下意识的伸出右手。
    李增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大人这是?”
    “握个手,以示两国友好。”林琅笑道。
    李增仔细盯著他的手看了看,生怕袖子里藏著什么暗器,拱手道:“吾还是习惯这样。”
    “若是林大人没旁的事,吾就先告退了。”
    林琅笑眯眯道:“要不要让锦衣卫送送你?”
    “不必!”
    李增脸色一变,忙拉著其他几个使臣匆匆离去。
    林琅则是將那份整理好的情报递给二舅哥张嗣修,连带著將行走大內的腰牌也塞了过去。
    这一天下来累得够呛,他实在是不想再往宫里跑了。
    “劳烦二哥三哥再去宫里一趟,將这份东西呈给皇上。”
    张嗣修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是刻意让自己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啊。
    “妹夫真是太仁义了!”
    林琅微笑点点头,送走了两位以后,他走出值房大手一挥。
    “兄弟们今儿这事办的不错,放值后海子集合!”
    “酒水管够!”
    ……
    会同馆。
    “你们怎么办的事?!”
    张四维衝著礼部官员大发雷霆,“锦衣卫要抓人,你们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抓?”
    他好容易跑完了各道手续,正要来请使臣的时候,却得知使臣被带走了。
    关键这件事没和礼部打招呼,不是打自己脸呢吗?
    那官员低声道:“大人息怒,那带头百户说事关火药,只是例行询问。”
    “放屁!”
    张四维怒骂道:“有把人带回北镇抚司询问的吗?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使臣要是有点闪失,谁也保不住你们……”
    正在这时,
    李增几人推门走了回来。
    “张大人,您怎么来了?”李增好奇问道,两人都是各自的外交官,多年接触下来也算熟络。
    张四维鬆了口气,“李大人可算回来了,听说几位被北镇抚司强行带走,此事是我大明失礼,本官定会为你討个公道!”
    李增正欲告状出出气,可又想到那位刑宾大夫。
    “多谢张大人好意。”
    “锦衣卫就是找吾等问了问火药的事,误会解开也就回来了。”
    张四维大感意外。
    朝鲜使臣向来是最爱挑理,甚至比大明更喜欢抬出祖制。
    怎的今天反倒主动放弃追究了?